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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正6年11月12日(1578年12月10日)
日向國高城川原(今宮崎縣兒湯郡木城町)、耳川
勢力
島津軍
大友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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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正6年(1578年)11月,於九州的日向國(今宮崎縣),九州兩大勢力——薩摩的島津氏與豐後的大友氏——正面交鋒。這場被稱為「耳川之戰」的合戰以島津大勝告終,大幅打破了「九州三國志」(島津、大友、龍造寺三者鼎立)的均勢,是歷史上的重大轉折點。決戰本身在高城川(小丸川)的河灘上進行,因此也稱「高城川之戰」;而敗走的大友軍在渡過耳川時遭受毀滅性損失,「耳川之戰」之名遂告定型。
16世紀後半的九州,北部由大友宗麟、南部由島津義久、肥前由龍造寺隆信三方勢力相爭,正處於群雄割據的時代。大友宗麟(洗禮名方濟各)以保護基督教聞名,也是葡萄牙貿易的後援者,統治著從九州北部到豐後的廣大領域。
另一方面,島津氏掌握薩摩、大隅,並將勢力擴展至日向,在當主島津義久之下,擁有島津義弘、島津歲久、島津家久等優秀兄弟,號稱精強的軍團。島津家久尤以野戰才能聞名,後來在沖田畷之戰(1584年)中討滅龍造寺隆信時也大顯身手。
天正5年(1577年),島津氏驅逐了日向的伊東義祐,伊東氏則投靠大友宗麟。翌天正6年,宗麟以恢復伊東氏舊領為名義,率大軍南下日向。不過宗麟本人並未親臨前線,而是留駐後方的務志賀(今延岡市無鹿)。總指揮交由田原親賢(紹忍)負責,但他並非家中首屈一指的宿將,而是以外戚身分執掌指揮,這為大友軍的統制埋下了禍根。
面對大友軍的侵攻,島津方的最前線即是高城(今宮崎縣木城町)。城將山田有信與前來支援的島津家久等人一同以寡兵籠城,抵擋住大友大軍的包圍。大友軍曾對新納院高城發動強攻,卻未能攻下,戰線因而陷入膠著。
這段期間,島津義久率薩摩、大隅的兵力北上,經佐土原城後,於高城南方的根白坂布陣。至此,大友軍與島津軍主力隔著高城川對峙的態勢大致成形。
經過前哨戰,天正6年11月12日(舊曆)清晨,決戰的戰火展開。大友方軍議未能達成共識,田北鎮周等人幾乎是獨斷地渡過河川發動攻擊,諸隊也如被拖著般跟進。
據傳島津軍在此運用了其拿手的「釣野伏」。中央部隊刻意敗走以引誘敵軍(釣),左右兩側的伏兵則從兩翼包圍殲滅,這是島津的傳統戰術。渡河深追的大友軍陷入伏兵的包圍,在島津義弘、家久等人的猛攻下全面崩潰。
敗走的大友軍被追趕向北方的耳川,渡河途中遭砍殺,或溺水而死,大量將兵因此喪命。據說大友方的損失達數千人,在戰國合戰史上也屬屈指可數的大敗。
耳川之戰對大友氏造成致命打擊,並非單純的兵力損失,而是支撐家中的宿將階層被連根拔起。主要戰死者如下。
- 田北鎮周——率先發動渡河攻擊的猛將,在亂戰中戰死 - 佐伯惟教(宗天)——率領豐後水軍的宿老,與其子等人一同戰死 - 吉弘鎮信——吉弘家當主,為後來立花宗茂的伯父,是名門之將 - 齋藤鎮實——大友家譜代重臣,擔任先陣的勇將 - 角隈石宗——大友家的軍配者(軍師)。他曾反對此次出兵並諫言,但未被採納,據傳最終抱著覺悟隨軍,戰死於此役
軍配者角隈石宗的結局,在談論戰國時代「軍配」文化時也極具象徵意義。他觀天文、察氣象,為出陣的吉凶作判斷,最終卻與堅持凶斷、強行出兵的主家一同滅亡——耳川之戰,也是戰國合戰連同精神文化一併崩壞的戰場。
島津家在劍術上也培育出獨特的文化。薩摩扎根的劍法源流之一是「體捨流」,之後薩摩又確立了「示現流」。以「先手必勝、一擊必殺」為宗旨的示現流,是幕末時「薩摩的初太刀要避開」這句令人敬畏之語所指的劍技原型,其思想也與耳川之戰中島津軍猛烈的突擊精神相通。
刀劍方面,島津家中所愛用的,是以波平派為中心的薩摩刀工之作。波平派自平安時代後期延續至明治初期,為刀工流派中傳承最久的系譜,代代襲用「行安」之名,持續打造實戰用的太刀與打刀,佩於島津武士腰間,馳騁於九州的戰場。
大友家熱衷於火器的引進,曾取得被稱為「國崩」的大砲(佛郎機砲)等,據傳在高城的包圍戰中也使用了數千挺鐵砲與國崩。然而在野戰的機動力上,大友軍被島津軍所翻弄,未能發揮火力的優勢。鐵砲如長篠之戰(1575年)所示,真正的價值在於陣地防禦,而被誘出並遭包圍的大友軍,卻沒有能發揮此一優勢的戰場。
耳川的敗北使大友宗麟的權勢急速衰落。失去宿將的大友領國中,國人接連離叛,也讓肥前的龍造寺隆信得以膨脹。宗麟於天正14年(1586年)在大坂城謁見豐臣秀吉、請求救援,同年島津軍更一路攻入豐後本國。此事促成了天正15年(1587年)秀吉的九州平定,島津氏一度幾乎掌握九州全境,但最終屈服於秀吉的大軍,被壓回薩摩、大隅與日向諸縣郡。
大友氏此後雖仍存續於豐臣政權之下,卻再也未能恢復昔日的威勢。宗麟之子大友義統因文祿之役中的失態而遭改易,大友氏由此結束了作為大名的歷史。
耳川之戰標誌著九州史上「島津時代的開幕」,至今宮崎縣的高城遺跡與耳川流域仍保留著與合戰相關的地點。大友的將兵倒下之地,島津的刀決定了歷史的勝者——這是九州武士文化中深刻刻下的記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