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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正16年7月8日(1588年8月29日)
全國
勢力
豐臣政權
農民、寺社(沒收對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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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正16年(1588年)7月8日,豐臣秀吉發布的「刀狩令」,無論在日本刀的歷史上還是在日本的社會史上,都是帶來最根本變革的政令之一。此令禁止農民與寺社持有武器,從法律上將「武士與農民(百姓)的身分」區分開來。近世日本身分制社會——武士、農民、工匠、商人(士農工商)——的基礎,正是奠定於此。
刀狩令發布的目的,大致可整理為三點。第一是「兵農分離的完成」。明確劃分武士與農民的身分,透過從農民手中收繳武器,在制度上將作戰者(武士)與耕作者(農民)切割開來。第二是「防止一揆」。瓦解戰國時期頻繁發生的一向一揆與土一揆的武力基礎,使農民無法以武力對抗大名權力。第三是「豐臣政權權威的可視化」。將佩刀的資格限於武士,使秀吉所建立的新身分秩序與絕對權力,以看得見的形式向全國展示。
此外,將所沒收的刀用於建造方廣寺大佛的名目,是為了緩和農民反彈而採用的巧妙藉口。把解除武裝的本來目的,偷換為「佛的功德」這一宗教價值,正充分顯示出秀吉的政治手腕。
要理解刀狩令,必須掌握豐臣秀吉當時所處的政治情勢。截至1588年,秀吉已以關白(最高位的廷臣)的身分,逐步掌握全國霸權,但各地仍存在不穩定的因素。
第一,戰國時代以來,農民與寺社為了自衛而武裝。一向一揆(以淨土真宗信徒為核心的武裝一揆),以及國人、土豪階層(地方上的武裝農民),擁有足以對抗大名權力的武力。要完成信長、秀吉所推行的「兵農分離(武士與農民的分工)」政策,解除農民的武裝是不可或缺的。
第二,秀吉已規劃朝鮮出兵(文祿、慶長之役,1592〜1598年),因此需要維持國內秩序以備戰。
第三個動機是作為「統一日本的象徵」的意義。確立只有武士可以佩刀的原則,也是秀吉絕對權力的可視化。
刀狩令原文由三條構成,其要旨如下:
第一條:禁止各國的百姓(農民)持有刀、脇差、弓、槍、鐵砲及其他武具。持有不必要武器的百姓,乃是怠於繳納年貢與諸役、企圖發動一揆之人,故應予收繳。
第二條:沒收的刀與脇差不可浪費,將其改作即將建造的大佛(方廣寺大佛)的釘與鎹。如此一來,農民無論在今世(農業)或來世(佛的功德)都能獲得救濟。
第三條:農民只持農具,專心務農,子孫便能長久安泰。這對農民而言也是有益的。
此一巧妙的邏輯——將收繳武器正當化為「對農民有益的佛的功德」——顯示出秀吉的政治敏銳度。在「刀可化為大佛」的美好表面說詞之下,實質的解除武裝得以斷然執行。
關於將刀劍改作在方廣寺(現為京都市東山區)所建大佛的釘與鎹這一告示,實際執行到什麼程度?研究者之間雖有多種說法,但據說也確實有使用將沒收武器再利用而製成的釘子。
然而實際上,優良的刀(名刀、業物)多半由武將與地方領主私下轉賣,因此推測「成為大佛釘子」的刀劍,主要是農民所持的粗劣刀具與農具用的鐵器。秀吉本人熱衷於收集名刀,手邊收藏了「太閤左文字」、「義元左文字」等眾多名刀。
刀狩令對日本刀歷史所造成的最大影響,是「刀=武士專有之物」這一概念在制度上的確立。
在戰國時代之前,日本刀不僅武士持有,農民、僧侶、商人等也有持有的情況。為自衛而武裝,在一定程度上不論身分皆被容許。然而刀狩令之後,在法律上農民持刀已被禁止,刀則越來越強烈地帶有「武士之魂」、「武士之證」的精神性與象徵性意義。
江戶時代(1603〜1868年)的「帶刀特權」直接源於刀狩令。唯有武士能在公共道路上佩帶長刀(太刀、打刀)與短刀(脇差)的「大小二本差」,這成為武士身分的可見證明。刀從單純的武器,昇華為「武士道的象徵」與「身分制度的標識」。
此外,江戶時代的刀劍製作也深受刀狩令影響。需求的主體由農民與一般民眾統一為武士階級,使得對刀劍品質與美術性的要求提高,江戶新刀期精緻的刀劍文化因而發展。從「戰場的消耗品」轉變為「武士的傳家寶刀」,刀狩令正是這一轉變的制度性起點。
刀狩令與「太閤檢地(1582〜1598年)」是成對的政策。檢地為確定土地的所有關係與年貢額,具有將農民束縛於土地上(使其無法成為武士)的效果。
收繳刀(刀狩令)、將人綁在土地上(太閤檢地)——透過這兩項政策,戰國時代流動的「武士與農民的界線」得以固定。「無法持刀的農民」與「持刀的武士」這種二分法,成為延續二百餘年的江戶時代身分制社會的基礎。
秀吉本人出身貧寒的農民,卻攀升至天下人的地位——正是這樣的人物下令「固定武士與農民的界線」,這一逆說,鮮明地映照出近世日本社會的矛盾。
刀狩令在全國並未被完全實施。在大名統治難以觸及的山村與邊境地區,農民暗藏刀械的情況也很多。另外,對於具有一定格式的農民(有力農民、鄉士),持刀也有被默許的案例。
再者,對於脇差(短刀),也有傾向於「實質上」默許農民將其作為旅行護身之用。刀狩令的本來目的是「鎮壓武裝一揆」與「確立兵農分離」,而非收繳農民所有的刀刃。
儘管如此,刀狩令徹底改變了日本社會中刀劍的存在方式,這一點毫無疑問。作為與「廢刀令(1876年,明治9年)」並列的「改變刀劍社會地位的兩大政令」,刀狩令至今仍持續被永久載入日本刀的歷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