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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pril 23, 1862 (3rd month, 23rd day, Bunkyū 2)
山城國・伏見(現・京都府京都市伏見區)寺田屋
勢力
Satsuma Pacification Force (Hisamitsu faction)
Satsuma radical sonnō-jōi faction (Arima Shinshichi and othe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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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久二年(1862年)春,日本的政治正在沸騰。「尊王攘夷」的風暴吹過各藩,激進的藩士們超越藩的方針,開始獨自進行政治行動。在這激流中,薩摩藩內部的嚴重裂痕在京都、伏見的旅館「寺田屋」中流血而現。這就是「寺田屋騷動」——幕末史上最衝擊性的同士相殺之一。
文久年間(1861~1864年),京都在尊王攘夷運動的風暴中搖晃。在安政的大獄(1858~59年)中被鎮壓的尊攘派活動家們,以櫻田門外之變(1860年)中大老井伊直弼遭暗殺為契機,重新抬頭,從各藩源源不斷地聚集到京都。
在這動向中,各藩內部出現了「激進派」與「溫和派」的嚴重裂痕。激進派主張「在天皇的權威下推翻幕府,應立即實行攘夷」。溫和派(或稱「公武合體派」)認為「應通過朝廷與幕府的協調,循序漸進地推進改革」。這種路線對立不僅是政治方針的差異,有時甚至導致來自同一藩的武士拔刀相對,釀成悲劇。
文久二年(1862年)春,薩摩藩的實權者島津久光(島津忠義的父親,以國父身份主導藩政)計畫上京,要求進行幕政改革。久光的構想是「公武合體」——通過朝廷與幕府的融和與協調進行政治改革——其核心是「讓德川慶喜擔任將軍後見職,緩和參勤交代,使幕政能反映諸大名的意見」。
但薩摩藩內的激進尊攘派藩士們對久光的溫和路線感到強烈不滿。以有馬新七(1825-1862)、橋口傳蔵、田中謙助為首的一派,還被懷疑與幕府老中安藤信正的坂下門外暗殺未遂(文久二年1月)有關。他們在久光上京之前,企圖獨自進行激進行動——向天皇直訴、暗殺幕府要人、實力發動攘夷——大約30人聚集在京都、伏見的旅館「寺田屋」。
久光得知激進派的暴走,判斷自己的政治計畫將從根本上瓦解。他派遣自己信任的親信大山格之助(大山巖的伯父)、奈良原繁、道島五郎兵衛等人作為「鎮撫使」前往寺田屋。命令是「說服激進派並將其帶走,如果抵抗就以武力制壓」。
文久二年4月23日(1862年5月21日)凌晨,大山格之助等鎮撫使闖入寺田屋。
試圖勸說「根據久光公的命令,請隨同前往」,但有馬新七等人拒絕了。「對天皇的忠誠高於藩命」的尊攘派邏輯,與把藩主權威視為絕對的封建服從關係根本相容不了。來自同一薩摩藩、同一故鄉的同伴,如今站在了互相搏命的對立面前。
隨著談判的破裂,刀被拔了出來。來自薩摩藩、學習相同示現流劍術的武士,在狹窄旅館的走廊與座敷中展開了死鬥。
薩摩藩引以為豪的「示現流」,是薩摩藩主島津氏作為藩的保護與獎勵的劍術流派。示現流的技術特點是「先的先」——在對手動之前踏進,伴隨著「唉呀」的猿叫氣勢,放出唐竹割的凌厲初太刀。這一初太刀以一擊必殺為目標,是攻擊重視的劍術,以不考慮防禦與二之太刀的乾脆戰法而聞名。
磨練到極致的示現流高手們,在最不利的室內狹窄空間中激烈碰撞。作為揮舞刀劍的空間來說極為不理想的環境——低矮天花板、狹窄走廊、昏暗室內——薩摩的劍士們互相搏命而戰。
有馬新七在激戰中身負重傷,請同志給他介錯後自刃了。橋口傳蔵、田中謙助等數人也戰死了。最終激進派9人喪生,鎮撫使方面也有多人負傷。
寺田屋騷動中使用的刀劍,體現了薩摩的刀劍文化。
薩摩(現今鹿兒島縣)自古以來就擁有獨特的刀劍文化。以波平行安為代表的波平派刀工,在南九州這片土地上培育了獨特的刀劍美學。波平派的刀劍以獨特的「波紋」系刃文與厚重的地鐵為特徵,在實戰的切割鋒利與耐久性上獲得了薩摩武士的信任。
同時在幕末時期,像陸奥守吉行這樣的新刀期(江戶時代)製作的實用刀在薩摩藩士之間被廣泛使用。陸奥守吉行作為坂本龍馬的愛刀而聞名,這反映出它在當時薩摩~土佐系有志之間評價甚高。
參與寺田屋騷動的有馬新七、大山格之助等薩摩劍士帶著的刀劍詳細記載並未留在史料中,但毫無疑問,他們在示現流的修練中磨礪過、日常攜帶的實戰刀被揮舞了出來。這些刀在江戶的和平中被認為「不會真正傷人」,卻在幕末京都的政治暴力中被檢驗了其真價。
寺田屋這個地方,在這事件4年後,又刻下了更為著名的事件。慶應二年(1866年)1月,同樣在寺田屋逗留的坂本龍馬遭到幕府伏見奉行所官員的突襲——「寺田屋遭難」。
龍馬因宿舍女將阿龍機靈地傳來危險警告而保住了一命,但右手拇指被斬傷,負重傷。這時,龍馬用身上的陸奥守吉行與短刀(據說還帶著阿龍贈送的手槍)艱難地擊退對方,逃入薩摩藩邸而得救。
伏見的旅館「寺田屋」,就這樣成為了兩起刀劍暴力事件的舞台。文久二年(1862年)的薩摩藩內同士相殺與慶應二年(1866年)的龍馬遭難——重疊在這個地點的兩起事件,使寺田屋成為了幕末的刀與政治交錯的最象徵性的場所。至今仍以旅館身份營業的寺田屋(江戶時代的建築已焚毀並重建),作為京都、伏見的歷史名勝,持續吸引著眾多訪客。
寺田屋騷動是位於日本近代史與刀劍文化交點的事件。
在政治上,久光的判斷最終證明是正確的。通過肅清激進派,薩摩藩得以作為「受控制的政治行為者」贏得幕府與朝廷雙方的信任,在同年的文久改革(參勤交代緩和、將軍後見職設置、政事總裁職設置)中,薩摩藩發揮了主導作用。
從刀劍史的觀點來看,這事件是「幕末的劍術如何在實戰中發揮作用」的重要記錄。在江戶時代期間受保護、傳承的劍術流派示現流的技法,在實際生死搏鬥的狹窄室內亂戰中採取了什麼形態——那與道場的套路修練完全不同,是生生的搏鬥。同時,政治與劍的不可分結合、「用刀劍表現思想」這種幕末武士的文化形式,在這事件中以最凝聚的形態出現了。
參與寺田屋騷動的人物,都是處於幕末日本刀劍文化中樞的人物。
有馬新七是薩摩藩的劍術師範、示現流的高手,通過道場教導培育了許多藩士。他的死,不僅是一位激進派的死亡,也是薩摩劍術文化的領導者的喪失。大山格之助(後來的大山巖)在這事件之後,作為薩摩藩的重臣嶄露頭角,對明治陸軍的創設做出了貢獻。曾經用示現流的劍斬殺同志、後來引進西方式軍制到日本的大山,其人生軌跡體現了在幕末、明治轉換期活著的人物的矛盾與可能性。
坂本龍馬在寺田屋遭難(1866年)時使用的「陸奥守吉行」如今還在高知的龍馬相關設施中展出,向後人傳達著幕末刀劍與政治的記憶。寺田屋騷動(1862年)中散落的有馬新七等人的刀劍,在其後歷史的波瀾中消失了,但作為「刀在訴說政治的時代」的見證者,在幕末史中閃耀著光芒。
幕末這個時代,是刀超越單純的武器,作為「思想」「誓言」「抗議」「犧牲」的文化媒介發揮作用的時代。寺田屋作為那個時代的象徵性空間,將繼續吸引著無數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