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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ctober 24, 1876 (Meiji 9)
熊本(熊本鎮台・熊本城周邊)
勢力
Shinpūren (League of the Divine Wind)
Kumamoto Garrison (Meiji Government Forc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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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治9年(1876年)10月24日深夜,熊本城下有約170名持著刀槍的舊士族集結了。他們是稱為「神風連(敬神黨)」的團體,是對近代化的明治政府懷抱強烈敵意的神道主義激進派武士團。這一夜發生的事件,將成為日本刀歷史上最具象徵意義的事件之一而被世人傳頌。
直接引發神風連之亂的導火索是,明治9年(1876年)3月28日公布的「廢刀令」(帶刀禁止令)。這項法令禁止穿著江戶時代以來作為武士象徵的刀,根本上傷害了舊士族的自尊心。被奪走作為武士靈魂的刀,不僅意味著失去武器,更意味著社會身份認同的完全否定。
神風連(正式名稱「敬神黨」)是由熊本藩的舊士族為中心,掛著復興神道純粹性和武士道為名義結成的秘密結社式團體。他們的思想領導者・太田黑伴雄(おおたぐろともお、1836-1876)將明治政府的西洋化政策視為「神國日本的污染」。尤其是把西洋兵器(槍火砲)視為「不潔之物」而激烈拒絕,每每看到洋式的物品就用紙蓋住眼睛來「避免不潔的污染」,留下了其信念之徹底的逸聞。
緊接著廢刀令之後,同年8月發布的「金祿公債證書發行條例」造成的秩祿處分(廢除舊士族的家祿・賞典祿並強制轉換為一律公債),在經濟上也進一步逼迫了舊士族。精神支柱的刀被法律奪走,維生的家祿也被廢除的舊士族的憤怒,早已超越了臨界點。
神風連集中在熊本。熊本是歷史上以肥後藩(細川氏)為藩主的地區,與薩摩・長州不同的政治文化,保留著「自加藤清正以來的武斷精神」的舊士族文化。
明治9年10月24日夜11時左右,神風連的約170名勇士只配備刀・槍・弓,決行了對熊本鎮台(設置在現在熊本城內的明治陸軍軍事設施)的夜襲。
他們沒有攜帶近代兵器(槍・砲)並非單純的難以取得,而是深深的信念的表現。「用不潔的西洋武器作戰違反神道精神」的邏輯,也許在旁人看來顯得狂信。但如果極端追究「刀乃武士之靈魂,刀乃體現神之意志的神器」的日本刀文化・宗教意義,這種邏輯就擁有內在的一貫性。對他們來說,廢刀令就是「奪奪神器的行為」,只用那神器作戰是宗教的、政治的宣言。
神風連分三隊行動。第一隊急襲了熊本鎮台司令官・種田政明少將(たねだまさあき)的私宅,斬殺了種田。第二、第三隊亂入了熊本城內的鎮台兵舍。夜間的刀槍近距離戰鬥,初期帶來了奇襲效果,政府軍將官・佐久間政美少尉等數名戰死了。
但隨著天亮,整頓陣容的政府軍槍火壓倒了神風連的隊伍。用刀和槍對抗持槍的近代陸軍,物理上幾近不可能。太田黑伴雄・加屋霽堅等人接連倒下,戰死或自刃了。從蜂起到翌朝的數小時內,神風連之亂被鎮壓。
神風連側的戰死・自刃者數百名,政府軍側也有數十名的死傷。
神風連的戰士們揮舞的刀劍,體現了熊本(肥後)的刀劍文化。
肥後(熊本)在江戶時代以來就以「肥後拵」這種獨特的刀裝文化和完全實用主義的刀劍美學而聞名。其代表就是「同田貫正國」。江戶時代中期肥後的刀工・同田貫上野介正國一派製作的同田貫刀,其特點是舍棄華麗裝飾的豪壯刃紋和粗身實戰型的形狀。在「試斬」(斬試驗)中展現出卓越的性能而聞名,在江戶後期「切之美於裝飾」傾向進展的時代,反而追求實戰性的刀劍而受到評價。
這種「裝飾於實用,形式於本質」的同田貫美學與神風連的精神深深共鳴。他們厭惡的近代化(西洋化)在他們眼中是伴隨著外觀變化(洋服・洋式軍隊)的本質喪失。如同同田貫太刀那樣重視靈魂的純淨勝於外觀的美麗——這是神風連的思想,也是他們的刀劍品味。
領導者・太田黑伴雄實際帶著的刀聽說是肥後新刀(江戶後期~明治初期熊本刀工製造的刀)的系統。被廢刀令作為「時代落伍的遺物」法律上排除的刀劍,在神風連的反亂中放出了最後的光芒。
神風連之亂發生於日本刀文化・社會地位轉換的時刻。
廢刀令(1876年)之前,刀是武士的身份證明,在公共場所不帶刀出現被視為士族的恥辱。廢刀令一舉否定了這個身份象徵。在廢除武士身份的徵兵令(1873年)之後的廢刀令,作為完成武士階級解體的法令而發揮了作用。
神風連將這項法令視為對「神聖武器」的褻瀆而訴諸實力。從他們的邏輯來看,默從廢刀令等於承認「武士道的死亡」。
神風連之亂伴隨著同年10月發生的秋月之亂(福岡)・萩之亂(山口),成為了翌年(1877年)西南戰爭之前舊士族反亂的最初爆發。但神風連與其他反亂的根本區別在於其「對刀唯一的執著」。西南戰爭的西鄉隆盛軍最終還是進行了使用槍火的近代戰鬥,而神風連卻始終「只用刀・槍」這非現實的裝備堅持不懈。
這在戰術上是愚策。但同時,它也是以生命向世人表明「日本刀不僅是武器,而是體現武士靈魂的神器」這一主張的行為。
神風連的戰士們揮舞的刀在物理上被近代槍火打敗了。但他們的行動所顯示的「對刀的精神寄託」,在其後的日本文化中以各種形式產生了影響。
三島由紀夫將神風連之亂評為「純粹的美學行為」,對其思想為之傾倒。昭和時期的劍道・武道復興運動中,神風連的「刀之精神性」的訴求也被反覆言及。在當代,廢刀令與神風連之亂仍是思考「日本刀究竟是什麼」時的重要參照點。
有人曾試圖以生命保衛持刀的權利。他們敗了。但「刀具有精神性」的他們的主張在日本刀文化史上至今仍然活著。
在熊本的地方,至今仍進行著祭祀神風連戰士的「神風連慰靈祭」,將他們作為「殉難者」來記憶的文化仍然存在。他們使用的肥後刀,至今仍與同田貫之名一起作為「實用的刀」的代名詞而被世人傳頌。從廢刀令過了150年的今日,神風連之亂仍是對「日本刀的精神性究竟是什麼」「武士道究竟是什麼」這些問題最為激烈的回答之一。被禁止持刀的時代裡選擇持刀而散落的人們的記憶,成為照亮流貫於日本刀文化根底的精神之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