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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祿12年10月(1569年)
相模國愛甲郡三增峠(現·神奈川縣愛甲郡愛川町三增)
勢力
武田軍
北條軍(追擊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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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祿11年(1568年),武田信玄藉由侵攻駿河,實質上滅亡了今川氏。此舉等於武田親手破壞了1554年締結的「甲相駿三國同盟」——即武田、北條、今川三方相互誓言不侵犯的同盟。
今川氏衰落後駿河落入武田支配之下,對北條氏而言意味著嚴重的威脅。北條氏的勢力範圍(相模、武藏、伊豆)與武田的支配地域直接接壤,雙方關係急速惡化。北條氏政為爭奪今川氏的遺領而與武田對立,於是出現了上杉謙信與北條締結「越相同盟」的局面,這在過去是難以想像的。
在此背景下,信玄於永祿12年(1569年)8月率領2萬大軍自甲府出發,經上野、武藏南下。10月1日包圍了北條的本據小田原城,但並未強攻這座堅城,而是於4日後在城下放火,踏上返回甲斐的歸途——這便是三增峠之戰的序曲。
武田軍返回甲斐的路線,必須穿越相模山區的峠道。位於現今神奈川縣愛川町附近的三增峠,是其歸途上的要衝。
北條方預先判斷了武田軍的退路,將追擊隊集結於三增峠周邊。指揮追擊的是北條氏照與其弟氏邦,北條氏政則作為別動的後援進軍,但未能趕上合戰。據說抵達三增峠布陣的氏照、氏邦軍兵力為2萬,氏政的本隊2萬餘緊隨其後。
信玄是否預見了這一局面,抑或撤退路線的確保本就是理所當然的軍事考量?——無論如何,信玄已做好在三增峠迎擊的部署。武田軍將部隊分為三隊,分別是正面迎擊北條軍的一隊、牽制津久井城的一隊,以及潛伏於山中、從側面突擊的別動隊,整備好在峠道迎擊追擊隊的態勢。
談及三增峠之戰時不可或缺的人物,便是山縣昌景。昌景是以「赤備」聞名的武田軍精銳部隊指揮官。
所謂「赤備」,是指從甲冑、旗指物到馬具都統一漆成紅色的部隊。這種鮮明的統一裝束並非單純的美學演出,而是經過計算,以提升戰場上的可見度與心理威懾效果。紅色集團衝鋒而來所造成的視覺衝擊,具有動搖敵軍士氣的效果。
在三增峠之戰中,雖然開戰初期北條軍佔優勢,但據說當昌景率領的別動隊越過志田峠,從高處對北條軍發動奇襲後,戰況便一舉傾向武田方。武田軍充分利用峠道地形,成功擊退了北條追擊隊。
這場合戰中,武田軍的侍大將淺利信種戰死。淺利信種是武田的有力武將,他的戰死對武田而言是重大損失。
三增峠之戰之所以受到歷史學者關注,是因為武田信玄在整個相模侵攻中所展現的戰略意圖問題。
信玄理應清楚小田原城難以攻克。儘管如此,他為何仍率領大軍進入相模、包圍小田原後又撤退,原因何在?
一種解釋是「示威行動」論。信玄的目的並非攻略小田原城,而是向內外展示「武田軍可以自由進入北條的本據地」這一事實。藉此損害北條的權威,並向關東諸大名留下武田占優勢的印象——這是一種看法。
另一種是「掠奪行軍」論。武田軍在通過相模時於各地掠奪,將其物資與人員帶回甲斐。對戰國大名而言,軍事遠征也可能是補充財政的手段。
無論哪種解釋正確,武田軍憑藉三增峠的勝利得以平安歸還,並達成了戰略目的。
三增峠之戰後,武田與北條的對立仍持續。北條氏政一面與武田信玄、上杉謙信雙方展開複雜外交,一面為維持在關東的支配權而費盡心思。
這一時期北條氏的課題是多方面的。東方與安房的里見氏形成緊張,西方承受武田的壓力,而締結越相同盟的上杉謙信又未履行所約定的信濃出兵,北條氏因此致函謙信,催促其履行約定。
其後,北條氏與上杉氏斷絕往來,於相模侵攻後兩年的元龜2年(1571年)再與武田氏締結同盟。此同盟在武田勝賴之世再度破裂,直至天正10年(1582年)武田家滅亡,兩家一直對立。
山縣昌景的赤備在三增峠所展現的活躍,對後世產生了重大影響。武田家滅亡後,承繼這一赤備傳統的,是德川四天王之一的井伊直政。
井伊直政積極招攬武田的殘黨,將武田軍的軍事知識、戰術與裝備吸收進德川軍。其象徵便是赤備的承繼。在三增峠大放光彩的紅色甲冑傳統,於武田滅亡後仍以「井伊的赤備」之名延續,經關原之戰,進而延續到江戶時代。
戰國時代的軍事文化,是透過敗者的技術也被勝者吸收而得以傳承。三增峠之戰雖被記錄為武田的勝利,但在該地作戰的武將們的武藝、戰術與裝備,在武田家滅亡後仍持續存活於日本的軍事史之中。
作為三增峠舞台的相模國,在日本刀歷史上是具有特殊意義的土地。以鎌倉為中心的相州傳,是由正宗、行光、貞宗等天才刀工所確立的技術體系,作為日本刀五傳之一,擁有極大的影響力。
北條氏的時代,小田原城下聚集了刀工,成為關東刀劍文化的一個據點。
在三增峠與武田軍激戰的北條兵所佩帶的刀——其中多數理應是相模或美濃刀工所鍛造的實戰刀。散落於三增峠山中的刀,至今已化為山土,沉睡了450餘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