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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正6年10月21日(1578年11月)~天正7年9月(1579年9月)
攝津國伊丹城(今兵庫縣伊丹市)、花隈城、尼崎城
勢力
荒木村重方(籠城軍)
織田信長方(包圍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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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正6年(1578年)10月,織田信長的重臣荒木村重突然舉起反旗(謀反的消息於10月21日傳到信長耳中),據守攝津國伊丹城(現兵庫縣伊丹市)。當時的村重是統治攝津國全境的有力大名,也是信長政權在西國攻略中的重要支柱。為何這個人——受信長厚遇、被授予攝津支配權的人——會突然謀反?其真相至今仍未查明。
荒木村重的謀反,是信長統治史上最不可解的事件之一。信長對此謀反,異常地反覆進行「勸說」。他派遣明智光秀、松井友閑、萬見重元為使者,促使村重改變心意;而以羽柴秀吉使者身分前往的黑田官兵衛,則遭幽禁近1年。村重曾一度為了辯明而前往安土,卻在途中折返,至最後都不曾回應。接著於天正7年(1579年)9月,村重將妻子、家臣600餘名留在城中,自己脫城而去,從此再也沒有回來。
荒木村重原本出身於攝津國的土豪荒木氏,最初以池田氏家臣的身分嶄露頭角。其後隸屬三好一方,天正元年(1573年)投靠織田信長,天正2年(1574年)攻下伊丹城並以之為居城,被委以攝津一國之地。
村重對茶之湯也有深厚造詣,與千利休交情深厚。作為信長時代的一流武將,村重正可謂「文武雙全」的體現者,信長對他的信任也被視為堅定不移。
關於荒木村重謀反的動機,直至今日仍有諸多說法並存。主要說法如下:
第一種是「與石山本願寺暗通說」。村重謀反的1578年,正值信長與石山本願寺之間的石山合戰期間,此說認為本願寺一方使村重內應。確實,據傳村重與攝津的一向宗信徒也有關係。
第二種是「對信長的不滿與恐懼說」。此說認為,深知信長嚴苛作風的村重對自己的未來感到不安,遂搶先出手而謀反。(後來於天正8年,重臣佐久間信盛也遭到放逐。)
第三種是「毛利氏的策反說」。此說認為毛利氏以外交手段拉攏了村重,與村重後來逃入毛利領內的事實相吻合。
第四種是謀略說:認為村重與黑田官兵衛(當時名為小寺孝隆)商議後,原本計畫誘出信長加以討伐,然而史料依據薄弱。
真相終究無法確定,荒木村重的謀反仍作為「戰國之謎」持續流傳。
信長對荒木村重謀反的初期應對,與平常的當機立斷有所不同。信長並未優先以武力鎮壓,而是先採取「勸降」。其理由有:村重掌握攝津國的行政,若他完全倒向毛利一方,西國攻略的戰線將有崩潰之危;另外,村重的謀反也恐將波及其他諸將等。
以羽柴秀吉使者身分前往勸說的,是黑田官兵衛(孝高)。官兵衛為了勸說村重而闖入伊丹城,反遭幽禁於土牢之中。約一年後獲救的官兵衛,據說因長期幽禁而腿腳留下了殘疾。官兵衛的這段幽禁,作為「對主君絕對忠誠與苦難」的象徵,流傳至後世。
天正7年(1579年)9月,村重脫離伊丹城。村重轉移至尼崎城、花隈城,最終逃往毛利領內。被留在城中的妻子「だし」(荒木だし)以下家族、家臣共600餘名,依信長之命遭到處刑。此次大規模處刑,作為信長「對謀反絕不容情」之態度的展現,給當時的人們帶來深重衝擊。
荒木村重的謀反與其逃亡後的一生,與日本刀劍、茶之湯文化有著耐人尋味的交集。村重逃入毛利領,本能寺之變後遷居堺,號「道薰」,以茶人身分度過餘生。他與千利休、織田有樂齋等人交遊,直至晚年都生活在茶之湯的世界裡。
茶之湯與刀劍,在戰國時代是表裏一體、相輔相成的文化。信長所推行、被稱為「御茶湯御政道」的茶之湯政治運用,以及將名物茶器與刀劍用作恩賞與贈禮,是廣為人知的事實;而村重也同樣身處這一文化圈的核心。
村重逃亡後以茶人身分生存下來,這在後世也有人批判其不選擇「武士之死」,而選擇「文人之生」。留下妻子於城中而逃脫的男人,卻能在茶之湯的世界中平靜地度過餘生,這一事實若從武士道以「乾脆赴死」為美德的價值觀來看,確是難以坐視的行為。
然而換個角度來看,村重的「求生」,也可視為對信長嚴苛統治的一種回應。在信長的價值觀中,連「死」都有可能被強求作為「對主君效忠的證明」。村重的逃亡與以茶人身分度過的餘生,也可以解讀為一個人為擺脫這種強制而做出的選擇。
荒木村重的謀反,凸顯了信長政權的兩個面向。第一,無論多麼受到厚遇的重臣,仍無法完全防止謀反,此乃組織上的脆弱性。第二,信長對謀反所採取的「勸說→包圍→大規模處刑」這一流程之嚴苛,對其他諸將所產生的恫嚇效果。
信長於村重謀反的次月(天正6年11月),在第二次木津川口之戰中擊破毛利水軍,並切斷了石山本願寺的兵糧補給。翌年荒木村重也事實上敗北。這也是展現信長戰略上多正面應對能力之高超的局面。
若從刀劍的角度來看此一事件,在當時,由主君所賜之刀乃是主從關係的證明,背叛主君即意味著違背那份誓約。荒木村重的謀反,可視為從反面映照出此類刀劍所具有的「主從誓約之象徵」意義的事件,將其置於刀劍文化史之中加以定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