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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eptember 12, 1568 (Eiroku 11)
近江國蒲生郡觀音寺(今滋賀縣近江八幡市安土町石寺)
勢力
Oda-Ashikaga allied forces
Rokkaku forc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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築於近江國蒲生郡、傘山(標高約432公尺)山頂的觀音寺城,是統治南近江的名門六角氏的居城,沿著山腰至山頂配置了超過百座郭郭,堪稱日本最大級的中世山城。自南北朝時代開始築造,經過15~16世紀的大規模擴建,全山佈滿石垣的規模在當時山城中前所未有。永祿11年(1568年),這座巨城面臨著志在上洛的織田信長大軍,最終幾乎未經戰鬥便開城,迎來了劇性的結局。
六角氏是室町幕府的強勢守護大名,統治近江南半國,在主君六角定頼的時代,曾擔任將軍足利義晴的後見,對京都政局產生巨大影響。其勢力在最盛時甚至及於東山道及畿內。觀音寺城不僅是軍事要塞,更是城市型城郭,眾多家臣在城內與城麓建立居舍,其發達的都市機能被評為後世近世城下町的先驅。在六角定頼之後,承襲主位的六角義賢(出家後號承禎)及其子義治的時代,與信長對決的時刻終於來臨。此時六角氏雖在南近江擁有堅實的基盤,卻未能充分應對京都政局的急速變化。傘山山腰至山頂延伸的百座郭郭,直接體現了六角氏勢力的宏大規模。
永祿11年(1568年)9月,織田信長奉著下一代將軍人選足利義昭,率領大軍進入近江以圖上洛。義昭是在13代將軍足利義輝於永祿8年(1565年)遭暗殺後,四處奔走尋求將軍之位的人物。信長藉由擁立義昭獲得上洛的大義名分。信長事先向六角義賢提出合作要求,義昭、信長方的使者與義賢在觀音寺城進行了7天的談判,但義賢最終拒絕了。據說信長表示若義昭成功上洛,將被冊封為「天下的名代」,但義賢始終未曾應允。談判決裂後,信長決定訴諸武力突破。9月12日,丹羽長秀、木下藤吉郎(後來的豐臣秀吉)等率領的織田軍開始攻擊觀音寺城的支城箕作城。白天的進攻遭到守軍頑強抵抗而失敗,但當夜織田軍發動夜襲,箕作城僅在一夜內陷落。主導此次夜襲的丹羽長秀和木下藤吉郎,日後都成長為支撐信長政權的重臣及大名。長秀以「米五郎左」的別名聞名,作為信譽卓著的宿老而活躍,藤吉郎則在此之後依次更名羽柴、豐臣,最終登上天下人的寶座。觀音寺城之戰正是這些年輕織田家臣建立軍功、嶄露頭角的起點之一。
收到支城箕作城一夜陷落的消息後,六角義賢、義治父子遂放棄了在本城觀音寺城進行抗戰的念頭,棄城逃往甲賀。享譽為日本最堅強的要塞——觀音寺城在信長大軍面前幾乎未經戰鬥便遭開城,這一事件實質上終結了六角氏作為南近江支配大名的統治。此後信長幾乎未遇重大抵抗便實現了上洛,並擁立足利義昭為第15代將軍。義賢之所以執著於7天的談判並試圖避免武力衝突,背後反映了六角氏作為南近江首屈一指的大名,仍保有其尊嚴和餘力的事實。但結果證明,這種判斷的遲疑最終成了致命傷。被逐出觀音寺城的六角義賢、義治父子其後隱居甲賀,雖曾多次嘗試對抗信長,但再也無法恢復統治近江南半國的大名權力。信長在觀音寺城陷落後,幾乎以直轄領地的形式掌握了近江,並充分利用了近江作為連接京都與東國交通要衝的戰略地位。這一系列事件作為一樁象徵性事件而被後世軍記及城郭史所反復提及——堅固的山城在大軍與政治孤立面前也不堪一擊。
作為距京都最近的國家之一,近江自古便是刀劍製造、流通及美學的中樞。觀音寺城繁榮的15~16世紀正值備前、相州、山城、美濃、大和五家傳各自創造傑作的古刀期高峰,掌控京都物流的近江大名六角氏因此直接受惠於刀劍文化。自定頼起的歷代當主與京都刀工、金工師建立了關係,參與了近江刀劍文化的發展。信長無血佔領觀音寺城後,此地進一步成為刀劍文化的重要舞臺。據傳信長所收集的眾多名刀隨著岐阜城、安土城而反覆轉移。目前,毗鄰安土城遺址的滋賀縣立安土城考古博物館展示著戰國近江的武具及刀劍相關考古資料,可在此學習觀音寺城及近江的城郭與刀劍文化。
觀音寺城的遺跡迄今仍保存於傘山全山,石垣、郭郭、虎口、堀切等均以驚人的完好狀態被保留下來。尤其是本丸周邊的石垣,以野面積工法堆砌而成,氣勢磅礡,向後世傳達了中世石垣技術的高超水準。山中有古刹觀音正寺,這座城與寺院相融合、形成「寺社城郭」獨特形態的山城,在日本中世城郭史上佔據了特殊地位。觀音正寺作為西國三十三所觀音靈場的第三十二番札所至今聚集眾多參拜者,體現了觀音寺城這一山城與信仰一體的歷史特徵。從傘山山頂可眺望琵琶湖與近江平野全景,將六角氏所統治的南近江風景盡收眼底。
觀音寺城的無血開城不僅意味著一個戰國大名的衰落,更標誌著以山城為中心的中世城郭方式走向終焉,新時代開始轉向在平地及平山地建築壯麗的兼具政務與防禦機能的城郭建築。信長隨後在觀音寺城附近開始築造安土城,打造起具備大陸式設計與最先進建築技術的城郭都市。以天主為中樞的這一新型城郭建築樣式,將日本築城思想本身從「據險而守」的中世觀念轉換為「政治經濟中樞,向天下展示威容」的近世理念。從永祿11年的觀音寺城之戰到信長在安土城建立本格天下布武據點之間,僅相隔數年。在這短暫的時間內所達成的急速勢力擴張,反映了信長獨有的統治風格——不依賴於舊有權威與城郭形態。觀音寺城之戰既宣告了中世山城的終結,亦預示了信長所開創的新時代的開始。
圍繞觀音寺城之戰的一系列事件超越了南近江這一地域的攻防範疇,成為象徵室町幕府權威完全喪失、以實力本位的新統治秩序得以確立過程的重大事件,在整個日本史中佔據著重要地位。回顧信長在其後數年間幾乎掌握畿內大半的足跡,不難看出觀音寺城的無血開城作為其起點具有決定性的歷史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