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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祿10年4月18日~10月11日(1567年)
大和國奈良、東大寺及多聞山城周邊(今、奈良縣奈良市)
勢力
松永、三好義繼聯軍
三好三人眾、筒井順慶聯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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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祿10年(1567年)2月,三好一族中居於惣領地位的三好義繼,因與掌握實權的三好長逸、三好政康、岩成友通等「三好三人眾」對立,突然從高屋城出奔,投靠當時與三人眾敵對、閉居於大和的松永久秀。松永久秀曾作為三好長慶的重臣,在畿內權勢顯赫,長慶死後在三好家中與三人眾激烈對立,並就大和一國的統治權持續與筒井順慶爭鬥。義繼的加入使久秀以自身據點多聞山城為中心重整態勢,決意與三人眾、筒井聯合勢力全面對決。三人眾方面獲得筒井順慶的支持,此外又從阿波、讚岐得到篠原長房、從攝津得到池田勝正的援軍,於奈良盆地集結大軍。
4月18日,三人眾、筒井聯合軍出陣奈良周邊,24日傍晚在東大寺南大門周邊爆發兩軍火槍交戰,揭開戰鬥序幕。5月2日,三人眾方的岩成友通隊約1萬人在東大寺境內布陣,5月中旬,篠原長房、池田勝正的聯合軍8千人進入大和,於西方寺佈陣。『多聞院日記』記載三人眾、筒井聯合軍兵力為1萬餘,『東大寺雜集錄』則記為2萬。兩軍以東大寺、般若寺一帶為舞臺,歷時近半年反覆對峙與小規模交戰,境內實質上成為巨大的野戰陣地。奈良的僧侶與居民被迫在戰火中避難,興福寺、東大寺的寺領經濟遭受重創。這段期間,久秀方據守多聞山城伺機而動,三人眾方也據傳因長期對陣而飽受兵糧消耗之苦。
對陣歷時半年的10月10日深夜,松永久秀、三好義繼聯合軍決行對布陣於東大寺境內的三人眾軍的夜襲。夜襲混亂之中,東大寺境內的穀屋失火,火勢延燒至法花堂,又沿迴廊蔓延至大佛殿,至丑刻(未明)時大佛殿全數燒毀。此次火災導致大佛(盧舍那佛)的佛頭燒落,伽藍、念佛堂、大菩提院等眾多建築化為灰燼。三人眾軍遭受毀滅性打擊,戰死與燒死者合計達300名,敗退往攝津、山城方面。長期以來「松永久秀放火」被當作通說流傳,但近年研究中,較有力的看法是在夜襲的混戰中,火槍的火藥被引燃而導致的意外失火。江戶期軍記『大和軍記』中亦留有「火移到了火槍的火藥」的記載。無論如何,奈良時代以來的東大寺大佛殿在戰國時期一夜之間燒毀,此事實對當時的人們造成極大衝擊。
這場戰鬥以松永、三好義繼聯合軍的勝利告終,久秀恢復了在大和的權威。另一方面,原屬松永一方的河內飯盛山城,於10月21日經三好長逸勸降而開城。然而大佛殿燒毀這一大罪,使久秀的惡名就此確定,成為後世被描述為犯下「弒主、殺將軍、焚燒大佛殿」之「三惡」的梟雄的根基。久秀本人以名物茶器「平蜘蛛」,以及獻給織田信長的名刀「不動國行」的逸話而為人所知,是一位善於將茶器與刀劍用作政治工具的人物。大和國原本是為了應對東大寺、興福寺等大寺院僧兵(僧侶武裝勢力)的需求而發展起來的「大和傳」刀劍鍛造一大產地,以手搔派、當麻派、保昌派、尻懸派、千手院派的「大和五派」而為人所知。在寺院與武力密不可分的大和國,東大寺本身淪為戰場的這場戰鬥,也象徵著大和傳所培育的寺院武裝文化的終結。大佛殿其後經江戶時代公慶上人的化緣募資而重建,然而戰國時期奈良所經歷的這場慘禍,作為寺院與武士刀劍文化交錯的痛切事例而被銘記。
東大寺大佛殿之戰並非突發事件,而是松永久秀與筒井順慶為爭奪大和國統治權而進行的長年抗爭的結果。久秀曾在三好長慶麾下進入大和,興建多聞山城,實質上控制了在地國人眾以及興福寺、東大寺等大寺社勢力,而筒井順慶則作為抵抗此一控制的在地勢力代表,與久秀屢次兵戎相見。三好長慶死後,隨著三人眾與久秀的對立日趨尖銳,順慶與三人眾方結盟,將此視為從久秀手中奪回大和霸權的良機。由此意義而言,東大寺大佛殿之戰是畿內三好家內鬨與大和一國統治權之爭這兩種地區紛爭相互重疊的複合型戰役。
聖武天皇發願、奈良時代所建的東大寺大佛殿,在武家之間的抗爭中燒毀,此事實給當時的公家、寺社勢力帶來了難以估量的衝擊。被燒毀的大佛(盧舍那佛)佛頭,此後120餘年間僅以銅板進行臨時修補,本格的大佛殿重建要到江戶中期,經由公慶上人的化緣募資活動與德川幕府的支援,才於寶永6年(1709年)終於實現。這段長期的擱置,象徵了戰國末期至江戶初期的政治混亂與財政上的限制,也說明了東大寺大佛殿之戰在日本佛教史上留下的傷痕之深。
在東大寺大佛殿之戰中恢復大和權威的松永久秀,不久即向織田信長臣服,獲得大和一國的統治認可。然而天正5年(1577年),久秀對信長發動第二次謀反,據守自己的居城、信貴山城(信貴山城之戰)。被信長大軍包圍的久秀,拒絕將名物茶釜「平蜘蛛」交給信長,並據傳將其砸碎後自害(此逸話亦有後世的潤飾)。久秀以「弒君、殺將軍、焚燒大佛殿」之「三惡」而聞名,是戰國首屈一指的梟雄,但近年研究認為東大寺大火很可能是偶發失火而非計畫性放火,其人物形象也正在重新評價之中。
東大寺大佛殿之戰及其燒毀的經過,在興福寺僧侶所記的一次史料『多聞院日記』中有逐日詳細的戰況記載,此外『東大寺雜集錄』『言繼卿記』等多部史料亦有傳述。經比對這些記錄,從開戰到大佛殿燒毀為止的半年詳細經過,以及當時人們的衝擊與困惑,得以流傳至今。東大寺大佛殿此後雖以臨時堂重建,卻於慶長15年(1610年)因大風倒塌,經江戶中期公慶上人的化緣募資活動,才終於恢復為今日的面貌。今日奈良仍存的東大寺伽藍,傳承著戰國時期武士抗爭將寺院本身變為戰場的歷史記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