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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龜2年9月12日(1571年9月30日)
近江國比叡山延曆寺以及山麓的日吉大社、坂本(今滋賀縣大津市)
勢力
織田信長方(攻擊方)
延曆寺、山上居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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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龜2年(1571年)9月12日,織田信長下令對近江國比叡山(今滋賀縣大津市)發動總攻擊。被譽為日本佛教最高學府、亦有「聖域」之稱的比叡山延曆寺,於當日遭焚毀根本中堂等伽藍。山上的堂宇、僧房與門前町化為灰燼,來不及逃走的僧侶與俗人不分性別、年齡,遭到殺戮。死者人數據稱:《信長公記》記為數千人,路易斯·弗洛伊斯的書簡則記為約1,500人。
比叡山燒討是徹底改寫日本史上宗教與權力關係的事件。同時,它也是日本刀所象徵的「武之邏輯」與「聖域」這一概念正面衝突的歷史瞬間。
比叡山延曆寺由最澄(傳教大師)於延曆7年(788年)開山,後成為天台宗的根本道場,是日本佛教的中心。自平安時代至中世,延曆寺作為「連朝廷、幕府也難以輕易插手」的聖域,享有特權地位。
然而,這一「聖域」並非僅憑純粹的宗教權威所維持。延曆寺內存在武裝僧侶集團「眾徒、堂眾」(即所謂「僧兵、山法師」),有時抬著神輿向朝廷或幕府強訴,以武力貫徹自身的要求。
即便進入戰國時代,延曆寺也並非完全置身於「世俗之外」。淺井長政、朝倉義景抗拒信長時,延曆寺接納淺井、朝倉的軍勢於山上並加以庇護。這意味著與信長的軍事對峙,信長要求延曆寺「保持中立,否則接受後果」。延曆寺一方拒絕了這一要求。
信長對比叡山的態度,不能僅以軍事合理性加以說明。信長在當時即以「不畏神佛」之人著稱,從根本上厭惡宗教權力介入世俗的政治與軍事。
元龜元年(1570年)志賀之陣時,淺井、朝倉聯軍據守比叡山,延曆寺實質上等同於站在信長的敵人一方。信長警告「要燒山了」。然而延曆寺一方仰賴「攻擊聖域必遭天罰」這一自古以來的慣例性威嚇,未採取務實的應對。
這是一個重大的判斷失誤。對信長而言,「天罰」並未成為嚇阻之力。
元龜2年(1571年)9月12日,信長軍首先在坂本、堅田一帶放火,並以此為信號攻上比叡山。明智光秀則負責攻擊準備工作,例如爭取近江國人為己方所用,並被委以戰後處理之任。
《信長公記》詳細記載了當日的情形。根本中堂、山王二十一社等堂舍與經卷,據稱皆「一宇不留」地被焚毀,僧俗、童子、智者、上人不分彼此,逐一斬首,供信長檢視。然而考古發掘顯示,能明確判定在此次焚燒中被燒毀的建築,僅限於根本中堂與大講堂,亦有指出多數堂舍在此之前便已廢絕。
比叡山燒討也以衝擊性的形式留存於同時代傳教士(如弗洛伊斯等)的記錄中。公家山科言繼亦在日記中記下「佛法破滅」,宮中的《御湯殿上日記》也記錄為「筆難盡述之事」。
在比叡山燒討中,負責近江方面指揮的是明智光秀。光秀是在現場執行比叡山焚燒與殺戮的將領之一。
後來在天正10年(1582年)本能寺之變中討伐信長的光秀,對於自己在比叡山所扮演的角色抱持何種心情,已無從得知。然而,光秀既是「執行延曆寺焚燒之人」,又是「日後弒殺主君之人」,這種雙重性一直激發著眾多歷史研究者與小說家的想像力。
從刀劍的角度來看,光秀與刀的關係同樣耐人尋味。關於本能寺之變中光秀所使用、或在討伐信長時所涉及的刀劍,眾說紛紜。無論如何,從比叡山燒討到本能寺之變,光秀「佩刀的一生」中貫穿著一條緊繃的絲線。
比叡山燒討對日本史所造成的影響,已超出單純的「宗教設施之毀壞」。此事件在以下各點上成為歷史的轉折點。
第一,「宗教超越世俗權力」這一中世的前提遭到瓦解。延曆寺數百年間,以「神佛權威」為盾,行使實質的政治權力。信長使這一「盾牌」失效,日本的宗教權力因此不得不接受對世俗權力的新的從屬關係。
第二,「以儆效尤之暴力」確立為政治手段。與長島一向一揆的根切(1574年)並列,比叡山燒討體現了信長「以恐懼統治」的方法論。這成為日後豐臣秀吉、德川家康所承襲的「天下統一」暴力面向的先例。
從刀劍文化的角度來看,比叡山燒討被記憶為「刀侵犯聖域」的象徵性事件。日本刀也是「守護者」的象徵——奉納於神社佛閣的刀劍,同時也守護著該地的神聖。信長焚燒延曆寺時,山上理應也存有奉納刀劍,但其中多數已消逝於火焰之中。日本刀從「守護聖域」的象徵,轉變為「侵犯聖域的權力工具」的瞬間——比叡山燒討在這層意義上,也是刀劍史上的一個轉折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