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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正13年11月29日(1586年1月18日)
飛驒、越中、近江、美濃、尾張、伊勢等(震源斷層有諸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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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正大地震是發生於天正13年11月29日(西曆1586年1月18日)夜間亥刻(約22時左右)的戰國末期最大規模地震災害。震源區域並無定論,有說認為飛驒的庄川斷層帶、阿寺斷層帶,以及美濃、伊勢的養老-桑名-四日市斷層帶等多條斷層曾同時活動;規模(M)估計約為7.8至8.2。震動波及北陸、東海、畿內的廣大地區,各地的城郭、寺社與民家均遭受嚴重損害。此次地震發生於豐臣秀吉就任關白之職的同一年,作為統一天下前夕政治上最為關鍵時期的大災害,從歷史、文化與刀劍的角度一直備受關注。
留存於史料中的受災紀錄雖零散,但顯示其嚴重程度的記載,散見於各地的古紀錄、寺社緣起與諸大名的書狀之中。飛驒國(今岐阜縣北部)中,歸雲山崩塌,歸雲城與周邊聚落遭掩埋,城主內島氏理及其一族下落不明。庄川上游因山崩導致河道遭阻斷,形成天然堰堤,之後堰堤潰決,對流域造成損害。越中國(今富山縣)中,木舟城倒塌,城主前田秀繼(前田利家之弟)夫婦等人死亡。
近江國(今滋賀縣)中,山內一豐所居之長濱城全毀,據傳一豐之獨生女與禰姬遭壓死。此外,美濃國(今岐阜縣)亦有災情報告。受災紀錄遍及日本海側的若狹灣,乃至太平洋側的三河灣,是一場罕見地廣範圍造成損害的地震。
值得注意的是,此次地震發生於天正12年(1584年)小牧、長久手之戰的隔年,即豐臣秀吉就任關白的天正13年歲末(西曆1586年1月)。秀吉權勢正走向巔峰之際,大地的震動卻撼動了統一天下的根基本身,這構成一種歷史的諷刺。
天正大地震對日本刀劍文化所造成的影響,可從直接與間接兩個層面加以考察。
直接影響中最為重要者,是各地城郭、寺社所收藏的寶刀、名刀,因地震、火災與混亂而散佚。中世刀劍多奉納於城郭之藏或寺社之寶物殿,隨建築倒塌而下落不明者,應不在少數。飛驒、越中武將所持有的傳世刀劍,亦有可能多數在地震後的混亂之中遺失。日本刀的「傳來」之所以中斷,最大原因之一即是此類自然災害、戰亂與火災所致的散佚,天正大地震亦被認為是其中一例。
間接影響方面,則是此次地震造成的大規模損害,影響了諸大名的領國經營與軍事行動。受災大名不得不優先處理領內的復興,政治與軍事的動向因而發生變化。
天正大地震發生之時,前田利家領有加賀、能登,其子利長亦被賜予越中三郡,在豐臣政權內也是舉足輕重的武將。前田家歷代重視刀劍,對名刀的收集與保存亦十分熱心。前田家傳來的大典太光世(國寶,現藏前田育德會)被列為天下五劍之一,據傳其先由足利將軍家的重寶,經足利義昭而傳至豐臣秀吉手中,後來再由秀吉贈予利家。此太刀據信為平安時代末期刀工三池典太光世所作,以其刀身寬度極寬、刃長較短的獨特姿態,以及細直刃的刃文而聞名,並作為體現前田家權威的家寶而流傳。
豐臣秀吉於此時期亦積極收集各地名刀,朝廷與大名所獻上、下賜的刀劍,充實了秀吉的收藏。刀劍本身即是政治象徵,名刀的贈與與獻上,便是服從的證明。
天正大地震雖是純粹的自然現象,但其政治上的餘波不容忽視。越中的佐佐成政於同為天正13年(1585年)的8月向秀吉投降,失去了越中的大半領地,同年11月此次大地震便襲擊了越中。同年四國也已被平定,秀吉的霸業已接近完成。
在日本刀歷史上,地震、火災、洪水等自然災害,是名刀散佚的主要原因之一。天正大地震亦不例外,遺失的名刀與散佚刀劍的紀錄,後世僅斷續留存。作為「看不見的斷絕」而靜靜被記憶的此次地震,乃是哺育戰國刀刃的大地發生震動的事實,刻印於日本刀歷史與日本史的交會點上。
遭受天正大地震重大損害的越中,同時也是中世時期誕生名工的地區。越中輩出了以「越中國則重」為代表的相州傳系名工。則重的作刀以名為「松皮肌」的獨特地鐵聞名,被列為正宗十哲之一,作為相州傳的上工刻錄於刀劍史上。
天正大地震亦可能對受災地區刀工的工房、工具與人命造成直接損害。刀匠的工作,需使用高溫的爐、大型鐵砧與沉重的鐵鎚,屬危險作業;一旦發生大地震,爐的倒塌、火災與工具的散失勢必難以避免。中世刀工的工房,多為不具現代耐震結構的木造建築,對強烈震動極為脆弱。刀工的工具與技術紀錄,因而未能傳至後世,地震加速了刀劍文化的「斷絕」,此一面向不可否認。
耐人尋味的是,豐臣秀吉在此次天正大地震約十年後,又再度遭遇大地震。文祿5年(1596年)閏7月的慶長伏見地震(推估M7.5前後),使秀吉原本即將完工的伏見城天守倒塌。據傳伏見城倒塌造成數百人死亡,秀吉本人雖得以避開災害,但受到深刻衝擊。此次伏見地震發生於慶長之役(1597至98年)的前夕,作為象徵秀吉晚年不幸的事件,流傳後世。在秀吉的一生中,天正大地震(1586年)與伏見地震(1596年)兩次大地震撼動了日本歷史,也對刀劍文化的傳來留下了不少影響。天正大地震宣告了豐臣政權的曙光,伏見地震則預告了其黃昏,作為大地的震動,象徵著日本史上「刀與地震」的因緣。
天正大地震作為近世以前的大地震,在現代地震研究中也具有重要的史料價值。從歷史地震學的觀點來看,有人指出此次地震可能是數條活斷層幾乎同時活動所致,因而作為加深對日本地震帶理解的重要案例,研究仍持續進行。此外,從文化財保護的角度而言,像天正大地震這類自然災害對歷史文化遺產(城郭、神社佛閣、傳來品)所造成的損失,難以估量。作為再次彰顯現代文化財防災與耐震對策重要性的歷史教訓,此次地震的記憶理應被善加運用。刀劍亦不例外。自天正大地震至今已過430餘年,守護名刀的艱難與可貴至今仍未改變。戰國之刃得以存續至今的歷史本身,正說明了文化財保護的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