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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祿8年5月19日(1565年6月17日)
京都、二條御所(足利義輝的居所)
勢力
三好義繼、三好三人眾、松永久通方(攻擊方)
足利義輝方(御所守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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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祿8年(1565年)5月19日,京都的二條御所突然湧入約1萬名士兵。三好義繼、三好三人眾(三好長逸、三好宗渭、岩成友通)與松永久通等軍隊包圍了第13代室町幕府將軍足利義輝的居所,發動總攻擊。這就是「永祿之變」。
此事件在日本刀劍史上具有特殊意義,原因在於義輝最後的戰鬥方式。江戶時代後期的《日本外史》記載,義輝在自己御所的榻榻米上插立多把名刀,每當刀刃缺損,就換成下一把刀,並在壓倒性的兵力面前一直戰鬥到最後。這位將刀當作「消耗品」反覆使用而戰死的將軍,其情景被後人傳述為日本史上最戲劇性的「與刀共死」。
足利義輝(1536~1565)是第12代將軍義晴之子。他自幼被迫流浪,依靠近江坂本與朽木谷(現今滋賀縣高島市)等地,在保有將軍之位的同時,是室町幕府後期特有的「流浪將軍」之一。
然而義輝與其他室町將軍不同之處,在於他對武勇的強烈意志。義輝名列劍豪,是接受塚原卜傳指導的直弟子之一,也有說法認為他曾被傳授奧義「一之太刀」。後世「劍豪將軍」的異稱,正是源於這些軼事以及永祿之變中的奮戰。
義輝在位時,畿內的實權掌握在三好長慶手中,義輝與長慶之間反覆對立與和睦。然而義輝並未放棄恢復幕府權威,他屢次進行諸大名的和睦調停,並與武田、上杉、毛利、大友等有力大名展開外交。義輝手中有許多室町將軍家代代相傳的名刀,以及各地大名獻上的優品,二條御所可說正是「名刀之館」。
永祿7年(1564年)三好長慶去世後,三好家的實權轉移到三好三人眾(長逸、宗渭、友通)手中。松永久秀曾作為三好長慶的重臣席捲畿內,長慶死後則開始追求自身的權力。
義輝在三好長慶死後,開始為恢復將軍權威而行動。他向諸大名派遣將軍使節等,外交上的活動日趨積極,這些動向對三好三人眾而言是一種威脅。關於決定性衝突的原因有多種說法,包括:為了擁立阿波的足利義榮為將軍;以大軍包圍將軍御所、迫使對方接受要求的「御所卷」引發衝突;繼承家督的三好義繼想殺害將軍以展示實力等。另外,實際率領執行部隊的是松永久秀的嫡男久通,而目前較有力的看法認為,久秀本人當日身在大和,並未直接參與。
永祿8年(1565年)5月19日早晨,三好三人眾的軍隊突然包圍了二條御所。義輝的警衛兵力規模與御所相稱,只是小股勢力,面對約1萬名攻擊方,不可能正面抵抗。
然而義輝並未逃走。據弗洛伊斯的《日本史》記載,攻方侵入御所內時,義輝親自揮舞薙刀奮戰,之後又拔刀應戰。江戶時代後期的《日本外史》則記載,義輝在御所的榻榻米上插立足利家祕藏的多把刀,以備戰鬥,也有此種說法。
同書記載,義輝每當刀刃缺損,就換上新的刀繼續戰鬥。不過,與事變最接近時期的史料並未記載他更換刀劍作戰,因此這段說法被認為含有較多的創作成分。另一方面,弗洛伊斯的《日本史》與《信長公記》均記載義輝親自奮戰,其核心被認為是史實。最終,義輝寡不敵眾,力竭遭討取。享年30歲。
「永祿之變時,義輝之母慶壽院遭遇了什麼樣的命運?」這個問題是談論永祿之變時不可或缺的。慶壽院是關白近衛尚通之女,嫁給第12代將軍足利義晴成為正室,生下義輝與義昭(後來的第15代將軍)等人。她身為將軍生母,在幕府內擁有很大的影響力。
永祿之變當日,慶壽院在燃燒的御所中得知義輝身亡後,便自行了斷(也有傳說她投身火中)。她與兒子一同選擇赴死的最期,被記錄於公家日記等同時代史料中,並作為象徵此變悲劇性的事件而流傳至今。
此外,義輝的弟弟、相國寺鹿苑院的院主周暠也於同日遭殺害。另一方面,同為義輝之弟、原為興福寺一乘院門跡的覺慶(後來的第15代將軍足利義昭)雖遭幽閉,卻在細川藤孝、和田惟政、三淵藤英等幕臣的協助下,從大和逃往近江。這件事之後促成了3年後織田信長上洛,並擁立義昭為將軍。
變亂之際,幕臣伊勢貞助祕密地將象徵將軍家家督的重寶(如御小袖的唐櫃等)從御所運出,並寄放於朝廷。相傳與義輝有淵源的名刀中,有以下兩振。
其一是天下五劍之一的「三日月宗近」(國寶,東京國立博物館藏)。它是平安時代刀工三條宗近的代表作,雖然流傳著義輝在永祿之變中揮用此刀的說法,但在與事變相近的史料中並未出現,高臺院以前的傳來也不確定。可以確定的是,它在豐臣秀吉的正室北政所(高臺院)持有之後,於其死後的寬永元年(1624年)作為遺品贈予德川秀忠,此後傳於德川將軍家。
另一振是「大般若長光」(國寶,東京國立博物館藏)。它是鎌倉時代備前長船長光的傑作,因其評價金額達錢六百貫這一破格數字,又與經典《大般若經》六百卷相呼應,因此得名。它先從足利義輝傳到三好長慶手中,之後經織田信長、德川家康,於長篠之戰的功勞中被賜予奧平信昌。隨將軍家權威一同流轉的這些名刀的傳承,至今仍體現著室町將軍家與刀劍之間的緊密連結。
永祿之變是在日本刀歷史上具有象徵意義的事件。
第一,義輝最後「使用多把刀戰鬥」的情節,以最戲劇性的形式顯示出:日本刀既是「一騎一殺的個人武器」,同時也是「權力與權威的象徵」。義輝插立在地上的刀,不只是武器,而是將軍權威本身。他接連使用並棄置刀劍而戰死的故事,也可以解讀為室町幕府這一權威隨著一把把刀「被使用殆盡」的過程的比喻。
第二,義輝向塚原卜傳學習兵法,顯示出「劍術」作為武藝,已確立為將軍與大名階層的素養。在室町後期的武家社會中,刀的定位正從「觀賞之物」逐漸轉變為「實際使用的技術(劍術)」。義輝作為劍豪的形象,體現了這個時代刀劍文化的轉折點。
第三,正如義輝將大般若長光賜予三好長慶,名刀的授與顯示出刀在戰國時代的政治功能。名刀透過贈與來確認主從關係與同盟關係,發揮了「政治貨幣」的作用。
義輝死後,室町幕府迅速流於形骸化。義輝的從弟足利義榮成為第14代將軍,但他不過是三好三人眾的傀儡,一次也未能進入京都便病死。之後,永祿11年(1568年)織田信長奉足利義昭上洛,擁立義昭為第15代將軍。
然而義昭與信長的關係也未能長久,天正元年(1573年)信長將義昭放逐(室町幕府實質滅亡)。歷史上雖將天正元年視為室町幕府的終焉,但可以說,義輝遭暗殺的永祿8年(1565年),才是幕府實質上的「死亡」。
「劍豪將軍」義輝用盡多把名刀後戰死的二條御所場面,象徵著室町幕府的權威「隨刀一同終結」。就此意義而言,永祿之變是日本刀歷史上的一個轉捩點——體現武家政權權威的刀,在武家政權滅亡的瞬間,以最輝煌、也最悲壯的方式被使用,成為這樣一起事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