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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為示意圖。江戶幕府第五代將軍、德川綱吉(在職1680〜1709年)的治世,橫跨天和、貞享、元祿三個年號,長達30年。綱吉因「生類憐憫之令」而厚待犬隻,被揶揄為「犬公方」,然而他的政治對日本文化與社會所帶來的影響是複合的,在刀劍文化上亦不例外。
本文從武斷主義的退潮、文治主義的抬頭、經濟背景三個面向,考察綱吉治世中刀劍文化的變容。
相對於前代將軍重視「武威」的時代,綱吉推進以儒學、學問、禮法凌駕武力的「文治主義」。這一方針轉換,為武士的刀劍觀帶來了微妙的變化。
首先,佩刀的意義從實用轉移至禮式。江戶初期,武士佩刀是為了「保持武力」,偏好以實際戰鬥為前提的功能性刀劍。然而進入元祿期後,太平之世已持續50年以上,「拔刀的機會」幾近於無,佩刀遂演變為彰顯身分的儀禮性行為。
生類憐憫之令(1685〜1709年施行)以保護犬隻為主旨,但其根底的「殺生禁斷」理念也影響了武士作為武藝的刀劍訓練。劍術道場的修行趨於形骸化,型稽古被重新定義為禮法的一部分,這一過程加速了刀劍從「實用器具到文化財」的轉換。
一方面武士之刀從實用傾向禮裝,另一方面刀裝具(鐔、目貫、緣頭、小柄等)的美術價值急速攀升。元祿期(1688〜1704年)以經濟繁榮為背景,也是上方(京都、大坂)町人文化大放異彩的時代。此時期的刀裝具、飾刀文化在元祿文化與刀劍——太平之世孕育的「飾刀」美學中有更深入的探討。
正如被稱為「元祿模樣」的大膽意匠廣泛流行於小袖、帶飾之上,在刀裝具上施以華麗裝飾的傾向也日益強烈。金工師、彫金師競相創造精巧的紋樣,甚至出現了比起刀身本身,更在鐔、目貫的造形上發現價值的情形。
這一傾向對刀匠而言蘊含著複雜的問題。相較於刀工的技術評價,以拵(外裝)的豪華程度來判斷刀劍價值的傾向,造成了市場失衡——優先生產「展示用刀」而非提升純粹刃物的品質。
刀劍生產的中心地也以這個時代為界發生了變化。原本的刀劍一大產地備前(岡山縣)在新刀期(17世紀初)便已顯現衰退的跡象,到元祿期地位更進一步下降。
取而代之崛起的是大坂與江戶的刀匠群。大坂生產了被稱為「大坂新刀」的銳利而實用的刀,滿足了作為經濟都市的大坂商人的需求。另一方面,江戶的刀匠被定位為將軍家、大名的御用刀工,送出了精巧的作品。
代表天和、貞享期大坂的刀匠之一是津田越前守助廣的後繼者們,在元祿期的大坂,河內守國助(二代)系統的刀匠則大放異彩。這些刀工比起實用,更專注於「刃文的美麗」與「地鐵的品質」,留下了審美價值極高的作品。
在現代刀劍鑑定中,「元祿刀」的概念已獲得一定的共通特徵認識。
1709年綱吉去世後,繼任的第六代將軍、德川家宣立即廢止了生類憐憫之令。武斷主義的復權之聲響起,社會再度對刀劍產生關注。此後緊接著的寶永、正德期刀劍文化的變化,在寶永、正德期(1704〜1715年)的刀劍文化中繼續解說。
作為這一反動,以新井白石為中心的「正德之治」推進了儒教禮法的整備,而第八代將軍、吉宗的「享保改革」則以「重視武道精神」的回復為政策課題。收集、保存刀劍的文化基盤在這一元祿期逐漸累積,享保期以後「名刀收藏」的興盛正是其延長線上的產物。
天和、貞享、元祿期(1681〜1704年)的刀劍文化,被定位為決定性地完成了從「實用武器」到「審美文化財」轉換的時代。武士的佩刀成為禮法性行為,刀裝具的藝術性盛開綻放,刀劍鑑賞的基準也於此形成。
這個時代的刀匠們所生產的「元祿刀」,在現代鑑定中亦連同時代背景受到評價。在將刀劍不僅視為武器,而是作為歷史與文化的交匯點來理解時,了解綱吉的時代,正為此提供了不可或缺的視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