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片為示意圖。來國俊
来国俊
別名: 賴流的完美傳承者; 二字國利; 山城傳統的高峰
解說
來國俊的概要與來派的地位
來國俊(らいくにとし)是鎌倉時代中期至後期在山城國(現今京都府)活躍的刀工,作為來派(らいは)的代表名工在日本刀史上佔據穩固的地位。來派作為山城傳的五大流派之一,與備前傳並享盛名,而其中國俊在繼承父親來國行(らいくにゆき)的基礎之上開創了獨特的境界。來派的刀工們雖共享「來」這兩個字,但各具特色,國俊是其中現存作品最多、評價最高的存在。從銘文形式被稱為「二字國俊(にじくにとし)」,與來國光(らいくにみつ)、來國次(らいくにつぐ)並列,被定位為支撐來派黃金時期的最重要人物之一。
國俊之刀的技術特徵
來國俊制刀的最大特徵在於「來派獨特的地鐵(じがね)」。來派的地鐵異於備前傳的板目(いため)與映り,具有小板目上細膩地沸(じにえ)厚實附著所謂「來肌(らいはだ)」的獨特質感。這種來肌極其細緻緊密,地景(ちけい)成網狀分布,整體呈現微暗而熠熠生輝的金屬光澤。地鐵色調為帶黑的深鋼色,與備前傳的明亮地色形成對照,體現了山城傳之美。刃文以直刃(すぐは)為主調,同時混以細緻的小亂れ(こみだれ)或小互の目(こぐのめ)的變化,整體雖克制卻內蘊深層的複雜性。帽子在表裡均呈亂れ込み,先端以小丸返回或燒詰的「來帽子(らいぼうし)」所謂的特徵性形式示人。
太刀與短刀兩領域的成就
國俊值得注目的一點是在太刀(たち)和短刀(たんとう)兩個領域均遺留了最高水準的作品。鎌倉後期是短刀需求增高的時代,武士們珍視短刀作為實用護身具與贈禮品。國俊的短刀因優美的姿態和精緻的刃文而被評為鎌倉後期短刀的理想典範,後世反復以之為「短刀的手本」而參考。另一方面,在太刀領域亦遺留眾多腰反りの優品,在太刀、短刀兩領域均實現了山城傳的最高水準,被評為罕見的刀工。僅被指定為國寶的作品即有數件,其現存作品的質與量在來派整體中遙遙領先。
來派的鍛冶技術與山城傳的地位
山城傳的刀工們自平安後期起在京都這一文化中樞地活動,深受貴族文化影響,將洗練的美意識融入刀劍表現。來派尤其以體現此「京都的美意識」的流派而聞名,被認為具有迥異於備前傳武家的、實用的美之「公家的格調」。國俊之刀所示的直刃的寧靜、來肌的深層光輝、來帽子的品位高雅之姿——這些皆為以文化洗練而非武力為價值核心的京都這一都市的美意識之產物。欣賞國俊之刀,即直接體驗鎌倉後期京都生活者們的美意識,能感受到異於備前刀的「山城的精神性」,實乃寶貴機會。
現存作品與研究的意義
來國俊的現存作品,自銘文確實者至推定者,在來派中亦屬最多之列,構成了研究鎌倉後期山城傳的第一級資料群。除東京國立博物館、京都國立博物館所藏的國寶、重要文化財外,於神社佛閣、個人舊大名家收藏中亦分散流傳著優品。通過對現存作品地鐵、刃文的分析,鎌倉後期山城傳的技術變化與來派內的個人差異得到精密研究,同時亦於日本刀的材料科學、金屬組織研究中持續提供寶貴樣本。此外,國俊之作自近世以來發揮著刀劍目利き(めきき)的基準作用,成為了來派真贋鑑定的基準點。
總合評價與日本刀史的意義
來國俊作為山城傳、來派的代表名工,與備前的長船光忠、長光父子並列,被評為「鎌倉刀劍黃金時代」的承擔者。若備前傳的特徵為「明亮與映り」,則山城來派的特徵為「深度與寧靜」——此對比性的美的兩極,使得鎌倉後期的日本刀成為世界上獨一無二的美術品。欣賞國俊之刀,不僅是看鎌倉名工的手藝,等同於體驗日本中世美意識的多樣性與深度。於來肌的深層光輝之中,七百年前山城鍛冶師所傾注的「日本美的理念」猶存生動。於來國俊的太刀前佇立,面對其深層的地鐵與溫和的刃文之時,能直接體驗千年古都京都在日本刀此一形式中所達到的美的終極。來國俊的作品是日本美術史中最高峰之一,其制刀技術的完成度成為後世刀工們應追求的理想基準。
逸話與傳說
## 來派的傳說性起源 對於來派的始祖,存在著多種傳承,但最廣為人知的傳承認為,來派的祖先是從朝鮮半島(高麗)渡來的刀工。關於「來」這個名字的由來,也有諸多說法並存,有說是源自朝鮮語「來(來)」轉化而來,也有說是取自地名等。倘若渡來人說屬實,那麼來派獨特的地鋼質感——既異於備前傳,也異於大和傳的「來肌」——可能反映了其源自不同製鐵與鍛造技術的特性。這一「外來技術與日本美意識的融合」主題,是理解來派刀刃獨特個性的重要鑰匙。據說在觀賞國俊的作品時,能在其深厚地鋼光輝的深處,感受到跨越大海自大陸傳來的技術記憶。當代研究對渡來起源說的真假尚未定論,但作為傳說,它已成為來派文化身份認同的一部分。 ## 國俊與後深草院——宮廷的接點 鎌倉後期的山城刀工們,不僅與鎌倉幕府,也與京都朝廷、公家社會保持著深厚的關係。來國俊的作品中,存在著據傳與後深草院(1243-1304)相關的刀,這表明宮廷最高權力者珍視來派的刀。後深草院是通曉和歌、管絃的文化性上皇,其宮廷中獻上的來國俊之刀很可能不是作為單純的武器,而是作為「文化財之刀」被對待。與公家社會的這種接點,可能強化了來派之刀追求「格調美感」方向的發展,國俊直刃的靜謐與來肌的深邃光輝被詮釋為受到不同於武家激烈刃紋的「宮廷美學」的影響。 ## 來國俊與來國光——師弟、親子的謎 關於與來國俊同時期活躍的來國光的關係,刀劍研究者之間一直在討論父子說、師弟說、兄弟說等各種見解。現時的主流見解傾向於將國俊定為來派第二代,國光為其弟弟或弟子,但因兩人的創作風格在細節上有所不同,也無法否定兩人作為獨立才華並行發展的可能性。這對關係之謎是來派研究最具魅力的謎之一,通過並列兩人作品進行比較,來派內部的多樣性與個性寬度便可顯現。相對於國俊的「靜謐而深邃的來肌」,據說國光的作品更具明亮感,這微妙的差異成為訴説兩人個性的核心。 ## 室町將軍家與來派之刀 足利將軍家特別珍視來派的刀,被稱為東山御物的足利家美術收藏中包含了來國俊的佳作。東山御物是將軍足利義政(1436-1490)收集、整理的美術品群,是日本美術史上最初的系統性收藏之一,並確立了其後日本美術鑑定、茶道、書畫鑑賞的標準。入選東山御物的來國俊之刀,意味著不僅作為武器,而是作為「美術品」被將軍認可,表明來派之刀在「鑑賞對象」的刀劍文化中占據了堅實的地位。足利將軍家的刀劍愛好傳統其後也被大名文化所承襲,來國俊的作品每次都被評為「來派的最高傑作」並獲得最高的評價。 ## 來肌之謎——當代金屬科學的解明 來肌所具有的獨特質感——細密緊實的肌、深邃的金屬光澤、泛黑的色調——的秘密,正逐漸被當代金屬材料科學釐清。分析表明來派的刀鋼具有與備前、大和刀鋼不同的碳素含量分佈模式與微細夾雜物分佈,這種差異在視覺上呈現為「來肌」。鎌倉時代京都近郊存在山城國獨有的製鐵傳統,來派的鍛冶師們推測是通過將特定的原料鋼(玉鋼中的來派專用配合)與固有的鍛錬方法結合,有意打造出「來肌」。七百年後的當代,掃描式電子顯微鏡(SEM)和電子束微分析儀(EPMA)被用於分析來國俊的刀,其鋼的組成為鎌倉時期的製鐵技術研究做出了貢獻——名工的工作超越時代站在科學最前沿,這是一個象徵日本刀文化深度的事實。 ## 現代的鑑賞與來國俊的不朽光輝 在當代刀劍鑑賞的場所觀看來國俊的太刀、短刀時,來肌的深邃光輝與直刃的靜謐美感即使經過七百多年也絲毫未褪。在刀劍展示場所,來國俊的作品每次都被賦予「山城傳最高峰」的特別地位,讓人體驗到不同於備前傳華麗刃文的「內省的深度」之美。站在來國俊之刀前時,深邃地鋼深處似乎寓居著鎌倉時代京都——貴族文化與武家文化交匯的時代的最高智識與技術凝聚的都市——的精神。這是日本刀作為「鐵的雕刻」同時也是「時代靈魂的結晶」最直接讓人體驗的時刻,也是來國俊之名跨越多個世紀被傳述的原因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