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片為示意圖。七支刀
七支刀
別名: 七支劍
解說
七支刀的概要——日本最古的國寶刀劍
七支刀(ななつさやのたち)是奈良縣天理市石上神宮(いそのかみじんぐう)供奉為御神體的日本現存最古的國寶刀劍。全長74.9cm,其最大的特點是刀身左右各有三條、共六條的枝刃(えだは)交錯生長,這在世界上是極其罕見的形狀。這種形狀正是「七支(ななつさや)」這個名稱的由來——中央本體的刃一條加上左右各三條的枝刃共六條,合計七條刃——正因為這種獨特的形狀,七支刀不僅是武器,而是明顯被製作為宗教・外交的儀器(ぎき)。枝刃都是刃向上方尖銳,實戰使用不可能,從製作之初就被設計為供奉・贈呈用的「儀禮的象徵」,這正是七支刀的特殊性格所在。
七支刀的製作與金象嵌銘文
七支刀的劍身上刻有金象嵌(きんぞうがん)銘文,正反面共六十一字(可識讀的)漢字。這份銘文的解讀長期以來一直是研究對象,自明治時代菅政友(かんまさとも)的解讀以來,眾多學者就銘文的讀法展開了論爭。銘文被解釋為包含「泰和四年(369年)五月十六日」的製作年月日、「百濟王」向「倭王」贈送的記述,以及「應傳於後世」的旨趣,但由於對百濟・倭的政治關係的解釋不同,銘文的政治含義至今仍在研究者之間存在分歧。劍身受到了銹蝕,但金象嵌的文字至今仍可部分識別,作為古代東亞外交文書中最稀有的實物資料之一保持著價值。
石上神宮的關係與神劍的性格
石上神宮(いそのかみじんぐう)位於大和國(現在的奈良縣),在日本書紀中也有記載,是日本最古老的神社之一。這座神社以「布都御魂(ふつのみたま)」這樣的神劍為御神體而為人所知,從古代以來作為武器之神・軍神的聖地而受到崇敬。七支刀被奉獻・保管於石上神宮的背景在於這座神社作為「祀奉神劍的場所」的特殊性格,從百濟贈送來的七支刀通過從「外交贈呈品」轉變為「神宮的御神體」,得以在一千六百年以上的時間裡被保護下來。七支刀能夠在這麼長的時期內保存至今,正是得益於這種「神殿內保護」的特殊情況,如果七支刀一直是普通武家的持有物,在戰亂和廢棄中早就很可能已經喪失了。
日本書紀的關係——神功皇后的奉獻說
關於七支刀的來歷最重要的文獻史料是『日本書紀』神功皇后五十二年條,其中記載了「百濟的近肖古王(きんしょうこおう)將七枝刀一口獻上倭王」。通過將這一記載與七支刀銘文上記載的「泰和四年(369年)」相對照,七支刀被定位為「裏證日本書紀記載的實物歷史證據」。但是日本書紀同一條文既有「百濟臣從於倭而獻上」體現倭優位的解釋,也有「百濟與倭關係對等乃至優位而贈送」的解釋,與銘文讀法的差異一起,成為了日韓古代史研究中的重要論爭點。七支刀超越了單純美術品,具有「古代東亞國際關係史最重要實物資料」的學術價值。
素材與製法——古代的鍛冶技術
七支刀的素材分析也通過現代科學手法進行,在鐵的成分・碳含有量・製作技法方面獲得了重要認識。刀身由低碳鋼和高碳鋼組合而成的複合製法製成,枝刃被分析為與本體一體鍛造。這種製作技術是4世紀東亞鍛冶技術水準的重要證據,說明當時百濟的工匠擁有高度的鍛冶技術。金象嵌的技法也展示了當時高度的金工技術,七支刀作為「最高水準的工藝品」而不是「作為武器的刀劍」被製作出來的事實得到了裏證。
當代七支刀的意義
七支刀在1953年(昭和28年)被指定為國寶,作為石上神宮的御神體被嚴格保管。通常處於未公開狀態,即使是研究人員對現物的接觸也極其受限。但是七支刀的存在意義遠遠超越了文化財的框架,作為古代日本與朝鮮半島交流的「最古老且最重要的物證」,在日韓兩國古代史研究中持續占據特殊地位。七支刀不屬於「作為武器的刀劍史」的範疇,而是「古代外交的紀念碑」,是日本存在的所有刀劍中擁有最古老歷史文脈的比肩無匹的存在。
逸話與傳說
## 七支刀的傳承——神劍與百濟的使者 七支刀的傳承與古代日本和朝鮮半島的關係這一宏大主題密不可分地相連。《日本書紀》在神功皇后的五十二年條中記載,百濟的枕流王的祖父・近肖古王向日本的神功皇后獻上了七枝刀。神功皇后在《日本書紀》中被記述為進行「三韓征伐」的傳說性女性天皇,在這樣的她的治世中百濟臣從的文脈中,七枝刀的獻上與七支刀的政治性・宗教性含意的論爭密切相關。雖然現代歷史學否定了這「三韓征伐」的史實性,但4世紀日韓外交中百濟向倭的劍的贈呈這一事實由七支刀的銘文得到證實,七支刀作為在傳說與史實之間架橋的稀有存在,至今仍在學界和一般社會的兩方面集聚著巨大的關注。 ## 石上神宮的神劍傳承——布都御魂的關係 石上神宮的御神體原本是稱為「布都御魂」的靈劍,在記紀神話中,據說是武甕槌命為協助神武天皇的東征而降臨時所用的神劍。石上神宮作為祀奉布都御魂的「神劍的社」,從古代起就被認可為具有最高的神聖性,有力氏族物部氏擔當了其祭祀。七支刀之所以被保管在這個神社,是因為石上神宮有「將劍作為神聖之物祀奉」的本質性格,百濟送來的「有七枝刃的不思議的劍」被認為是應當被保管在「神劍的聖域」的存在。七支刀作為「祀奉神的劍的社中保管的外國儀禮劍」的位置設定,端正地示現了古代日本宗教與外交融合的世界觀。 ## 銘文解讀的歷史劇碼 七支刀的銘文解讀的歷史本身就是一個知性的劇碼。明治時代(1874年),神道學者・菅政友首次學術性地報告了七支刀的銘文的存在,之後關於讀法的爭論開始了。關於銘文的「泰和四年」這一年號是東晋的年號還是百濟獨自的年號的議論,關於「供」還是「賜」由此倭・百濟的上下關係發生逆轉的文字讀法的爭論,關於「後世應傳」這一表現的政治含意的解釋相違——這些問題都直結於「4世紀的日韓關係的基本性格」這一即使在現代也具有政治性・歷史性敏感性的主題。七支刀的銘文作為「一把劍在千六百年後的歷史論爭中成為中心」這一驚人命運所承擔的稀有文字史料,持續燃燒著古代史研究者們至今的熱情。 ## 物部氏的衰退與七支刀的保護 在古代擔當石上神宮的祭祀、是七支刀保護者的物部氏,在585~587年與蘇我氏的政治性・宗教性對立(物部守屋之亂)中滅亡了。這「物部氏的衰退」也是佛教(蘇我氏支持)與神道(物部氏擔當的古來祭祀)的對立這一宗教史性的轉換點。物部氏的敗北之後,石上神宮失去了物部氏的保護,但其後仍在天皇家和大和政權的庇護之下存續,七支刀通過保持「神社的御神體」這一神聖的地位,躲過了政治的混亂。七支刀雖然體驗了作為古代豪族的物部氏的興衰,卻在神社中被守護下來,其「倖存的物語」在日本的宗教性・政治性變動之中,向「在怎樣的情況下重要文化財被保護了下來」這一問題給予了深刻的暗示。 ## 七支刀所示的古代東亞的技術交流 七支刀的製作技術作為證明4世紀東亞高度鍛冶技術存在的證據,在日本與朝鮮半島的技術交流史上也具有特別的意義。百濟的鍛冶師使用金象嵌的技術整體鍛造了有六枝刃的複雜形狀的劍這一技術性達成,示現了當時東亞金屬加工技術的最高水準,這一技術後來給予日本的刀劍製作・金工藝術的影響是無法估計的。「七支刀的技術」到「日本刀的技術」的連續性不是直接的,但在百濟向倭的技術者移住(渡來人)這一歷史的文脈之中,七支刀被解釋為「大陸的技術傳到日本列島最初的輝煌證據」的其中之一。七支刀既是劍,又是外交文書,又是技術史的證據,又是神社的御神體——在日本的文化財之中,擁有如此多層性意義的物體極其稀有。即使在現代,七支刀也在石上神宮的深處被守護著,靜靜地但有力地持續見證著千六百年的歷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