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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rch 2, 1582 (Tenshō 10)
信濃國伊那郡高遠(現・長野縣伊那市高遠町)
勢力
Oda forces
Takeda forces (Takato Castle garris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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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正十年(1582年)二月,木曾谷的國眾木曾義昌背棄武田家而投靠織田方,以此為契機,織田信長聯合盟友德川家康、北條氏政,對長篠戰以來勢力急速衰退的武田勝頼領國,即甲斐・信濃・駿河・上野發動總攻擊。此乃世稱的甲州征伐。信長將本隊指揮權交予長子織田信忠,家康自駿河口進攻,北條氏政自關東進攻,各自向武田領進軍。武田方的諸城自木曾義昌背棄開始,紛紛離反・開城。進入信濃的信忠軍幾乎未受抵抗地攻略各地城池。木曾谷至伊那谷的國眾如雪崩般轉向織田方之際,三月一日,信忠軍包圍信濃國伊那郡的要衝高遠城。高遠城乃武田家伊那谷防衛的最終防線,此城的攻防實為通往名門武田氏滅亡的倒數計時之戰。
高遠城主仁科盛信據傳為武田信玄的五子,勝頼的異母弟。高遠城原為諏訪氏分家・高遠氏的居城,天文十四年(1545年)由信玄擊敗高遠頼繼,納入武田領地,其後作為伊那谷統治的要點而得到整備。築於三峰川與藤澤川夾圍的河岸段丘上的此平山城,憑斷崖作為天然要害,具有堅固的構造。天正九年(1581年),勝頼在織田・德川壓力增強之際,命盛信為此城的守衛。織田信忠在攻擊前,派遣地方僧侶作為使者,向城內送去黃金與勸降書狀,然而盛信斷然拒絕,傳言他割掉使者的耳朵與鼻子後送了回去。此舉乃在周邊諸城如雪崩般降服・開城之際,展現盛信貫徹武田家氣節的決心。勝頼本隊已退至新府城,高遠城無援軍之望。然盛信仍與家臣小山田昌成・小山田大學助・飯島民部少輔等人,選擇以不足三千的兵力徹底抗戰。時為武田家重臣的穴山信君(梅雪)亦已通敵德川方而背棄主家。盛信的籠城,乃是家臣團相繼背棄主家之際的罕見例外。
三月二日,織田大軍——信忠本隊單獨就超過三萬,甲州征伐全體據傳超過五萬——對高遠城發動總攻擊。城兵在兵力懸殊的情況下激烈抗戰,據傳一度對織田方造成不少傷亡,然而多寡之勢無可改變,僅一日的攻防城池陷落。仁科盛信自行剖腹十文字,遂了壯烈之終。年僅二十六歲。小山田昌成・小山田大學助等約五百名家臣隨主君而殉職。盛信的首級被送至信長處,據傳在岐阜・長良川河畔遭梟示。高遠城陷落僅九日後,勝頼於天目山自刃,甲斐源氏名門武田氏至此滅亡。高遠城的激戰作為武田家最後的組織性抵抗,代代相傳,在周邊諸城相繼無血開城之際,乃唯一「盡死力籠城戰」的事例,江戶時代的軍記物語等亦反覆記述。考量家臣團相繼背棄的背景,盛信的徹底抗戰既展現了一族的氣節,亦浮現出戰國大名武田氏的統治體制已從內部崩壞的事實。此戰對信忠而言乃初陣以來的大武功,作為甲州征伐中織田軍勝利的決定性戰果,被報告於信長。
高遠城及其周邊伊那谷自古為「信州物」刀劍的產地。信濃守國貞・信州住行重等刀工受相州傳・美濃傳影響,同時鍛造應合山國武士實戰需求的粗獷而堅韌的刀。仁科盛信及其家臣在最後籠城所執的刀,亦據推測體現了這樣的實戰本位的武田家刀劍文化。信玄本人持有陣太刀「來國長」,已知對刀劍有深刻理解,此等氣風濃厚地傳承至武田家衰亡之際的最後之戰。武田氏滅亡後,高遠城由織田・德川的家臣入主,其後保科正之任城主。正之乃三代將軍德川家光的異母弟,自高遠藩主經山形藩主至會津藩主,為名君,深尊武田家相關伊那谷的武士文化,對武藝・刀劍亦有深刻理解。會津藩的誠摯刀劍文化與武士道精神,據評謂由此經高遠而繼受武田家的剛健氣風。現在高遠町歷史博物館展示仁科氏・武田氏・保科氏相關的刀劍・甲冑,將武田家最後籠城戰及其武士道精神傳至今日。此地形如斷崖所守,如同實戰本位的刀劍文化,映照出山國武士培養的實用重視的防衛思想。
高遠城的攻防戰,詳細載於信長的右筆太田牛一所著的第一手史料《信長公記》。該書詳載甲州征伐的全過程,記述派遣使者、盛信的拒絕、總攻擊的情況,乃至落城後的首級檢驗的經緯,成為珍貴的史料。江戶時代以後,高遠城之戰作為武田家臣忠義的象徵性逸話,在軍記物語與講談中反覆述說,仁科盛信之名作為「殉主武將」的代表廣為人知。
甲州征伐乃短短一個月左右的時間內制壓甲斐・信濃・駿河・上野武田領國的電光石火般的軍事行動。曾經以信玄・勝頼二代領軍獲東國隨一軍事力的武田家,何以在如此短期內瓦解,背後有長篠戰中騎馬軍團的壊滅、勝頼求心力的下降、以及家臣團相繼背棄等複合因素。高遠城之戰,乃此電光石火般征服戰中幾乎唯一進行了組織性激烈抵抗的戰鬥,在此意義上顯示武田家的軍事力在最後仍保有一定戰鬥力。信長而言甲州征伐的完成,乃排除東國最大威脅,大幅推進天下統一事業的劃時代勝利。關於高遠城的攻擊兵力,因史料有諸說——信忠本隊約三萬說、甲州征伐全體總兵力五萬至近十萬說等。無論如何,以仁科盛信率領的不足三千兵力相比,此兵力差乃絕望的,此差異乃導致盛信的抗戰趨向悲劇性玉砕的決定性因素。
高遠城之戰不僅為單純一城的攻防,而具有歷史意義。乃戰國最強譽滿天下的武田軍團終焉的象徵性一戰,亦展現了武士至死盡力、城為枕的戰國武士道的一種極致。周邊諸城相繼無血開城之際,唯高遠城貫徹徹底抗戰,因此在後世武士中成為「主家忠義」的理想樣板而述說。今日高遠城址被指定為國家史跡,作為「天下第一的櫻花」號稱的櫻花名地而全國聞名。四月初旬約一千五百株小彼岸櫻花海將石垣染紅的景象年年吸引眾多賞花客,「高遠城的櫻花是血染的櫻」之言據傳源於此日的壯烈之戰。春意盎然的櫻花雲下眠著的乃殉主武士之記憶,高遠之地至今仍傳承著武田家最後的氣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