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治承4年10月20日(1180年11月9日)
駿河國富士川畔(今靜岡縣富士市富士川)
勢力
源賴朝方(東國武士聯合)
平維盛、平忠度方(追討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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治承4年(1180年)10月,於駿河國富士川(現為靜岡縣富士市)畔進行的富士川之戰,在整個源平合戰中雖然規模不算大,但就歷史意義而言卻格外重要。這場合戰以伊豆起兵的源賴朝,讓平家的討伐軍因「水鳥的羽音」而受驚、潰散逃走的傳說性插曲而聞名。它象徵東國武士團迅速集結到賴朝麾下,也成為日後鎌倉幕府建立的決定性伏筆。
從刀劍史的角度來看,富士川的時代(平安末期)是日本刀的形態朝向完成急速發展的時代。參與源平爭亂的武士所佩帶的太刀,是備前、山城、大和的刀工所製作的「古刀」初期作品,特別是在備前國,古備前派的刀工群正在崛起。面對富士川的武士們所佩帶的太刀,正是這個日本刀黃金時代前夕的傑作群。源氏的家寶「膝丸(薄綠)」與「髭切」,是在這個時代脈絡中代代相傳的象徵性太刀,可以認為賴朝也是佩帶著祖傳名刀,親臨東國戰場的。
源賴朝起兵的直接契機,是治承4年(1180年)4月以仁王的令旨。以仁王是後白河法皇的皇子,他向對平清盛心懷不滿的武士與貴族,號召討伐平家。然而以仁王之亂於同年5月遭到鎮壓,以仁王本人也戰死了。即便如此,各地源氏與反平家勢力的心中,「令旨」的火種仍然留存不息。
被流放到伊豆的源賴朝,於同年8月在北條時政、北條義時父子的支援下起兵。第一場合戰山木合戰中,雖然討取了目代山木兼隆,但在石橋山之戰中敗給大庭景親率領的平家方,賴朝因此逃往安房國(千葉縣)。這場石橋山的敗戰雖是賴朝的危機,同時也讓許多東國武士得知「賴朝起兵了」這個事實,成為契機。
然而,從安房再起的賴朝麾下,東國的武士團陸續前來會合。千葉常胤、上總廣常、三浦義澄等東國有力武士追隨賴朝,其兵力迅速增大。此外,甲斐源氏的武田信義與安田義定也起兵,與賴朝互相呼應,東國整體的反平家團結逐漸鞏固。這場武士團的迅速集結,對平家方而言是出乎意料的情勢,顯示東國武士將在「賴朝」這面旗幟之下,被一舉組織起來。
面對賴朝的叛亂,平清盛派遣以嫡孫平維盛為總大將的討伐軍。維盛當時年輕,實戰經驗也不足。副將平忠度雖然是以歌人身分聞名的武將,但整支軍隊對坂東武士的實際情況並不十分了解。討伐軍中有許多都城的公卿與貴族型武將,比起「求勝」,更帶有「示威」的色彩,這也是有人如此說的。
討伐軍沿東海道東進,但行軍相當困難。連兵糧的調度都難以如願,一邊還要應付東國民眾與武士團的不合作,一邊進軍。此外,在甲斐、駿河方面,武田信義等甲斐源氏的軍勢從側面威脅平家軍。對於不了解東國氣候、地形與後勤實情的平家軍而言,東國的秋季山野是極為嚴苛的環境。
治承4年(1180年)10月中旬,平維盛的軍隊進入駿河國,於富士川西岸布陣。東岸則是武田信義等甲斐源氏的軍勢挺進,賴朝的軍勢也已進入駿河。兩軍開始對峙,夜間決戰逼近之際,平家軍陣中發生了異變。
「吾妻鏡」與「平家物語」所記載的富士川之戰最有名的場面,是夜間的潰逃。在富士川水面上睡著的無數水鳥,因某種事物而受驚,一齊飛起。那振翅聲在暗夜中迴響,平家軍誤以為是源氏軍的夜襲,陷入恐慌狀態。「敵人來了!」的叫喊聲接連傳開,平家的軍勢未經戰鬥,也未渡過富士川,便潰散逃走了。
這段「水鳥振翅聲」的插曲,被認為包含了後世講述過程中形成的傳說性要素,而非歷史事實的精確反映。不過,偶然的聲響竟能引發如此徹底的崩潰,足以顯示平家軍已到達心理的極限。這件事清楚地展現了平家軍對東國的地形、氣候與武士團實情不熟悉,因而在心理上相當脆弱。
這個時代的太刀,正是武士即便在夜戰中也佩帶於腰間的「武士之魂」本身。富士川的夜晚,平家方的武士甚至沒有拔出腰間的太刀就敗逃,這件事以反面的方式,顯示了「沒有拔刀覺悟的武士,無法把戰場交出去」的武士道本質。平安末期的太刀,是具有優美彎曲與磨礪鋒利刀刃的古刀傑作,而那些未曾出鞘、仍收在腰間就只顧逃走的平家武士之刀,雄辯地說明了其持有者的心理狀態。
得知平家軍潰逃的賴朝,獲得了追擊的機會。然而賴朝並未追擊,而是決定返回鎌倉。賴朝本人希望追趕平家上洛,但上總廣常、千葉常胤、三浦義澄等人反對,主張應先鞏固東國,賴朝聽從了他們的意見。對於這個判斷有多種說法,但「優先確立關東的統治」這一政治合理性,是最有力的解釋。
賴朝的目標不僅在於打倒平家,更在於建立以東國為基礎的武家政權。與其追擊而直指京都,不如先鞏固東國的地盤,將關東置於穩固的統治之下,這才是最優先的。這個「欲速則不達」的決斷,成為日後鎌倉幕府這個堅固政權的基礎。
回到鎌倉的賴朝,整備了侍所、公文所(後來的政所)等行政機構,並逐步加強對東國武士團的統制。象徵這個時期武士團團結的,是各武將所佩帶太刀的品質與格式。跟隨賴朝的北條時政、千葉常胤、上總廣常等人所持有的太刀,體現了各自家族的格式與武名。
在富士川之戰發生的治承4年(1180年)時代,日本的刀劍產業正迎來「古刀」的最盛期。特別是備前國的刀工群,繼古備前派之後,在鎌倉時代興起了長船派,此後整個鎌倉時代都持續生產最高品質的刀劍。
作為源平合戰武將們所持有的太刀,以「薄綠(膝丸)」(源義經的太刀,據傳後來奉納給箱根權現)與「髭切」(源賴光傳來)最為有名。這些是作為源氏家寶而世代相傳的刀劍,可以認為參與富士川之戰的賴朝,也佩帶著祖傳的名太刀。
源平合戰是日本刀展現「古刀時代」完成形態的時代之戰爭。這個時代的武士,將武士的尊嚴與「對主君的忠義」傾注於腰間的一把太刀之中。在富士川因水鳥的振翅聲而驚恐逃走的平家武士,其腰間的太刀本來也是體現武士道精神的神聖存在。「不拔刀便逃走」這一行為作為平家沒落的象徵,被後世不斷講述,正是因為存在著日本刀乃是「武士之魂與覺悟」象徵的信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