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治承4年(1180年)8月23日
相模國石橋山(今神奈川縣小田原市)
勢力
源賴朝軍(舉兵初期的伊豆、相模西部武士團)
平氏方、大庭景親軍(相模國的在廳武士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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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橋山之戰是治承4年(1180年)8月23日,源賴朝在伊豆舉兵後,於相模國石橋山(現神奈川縣小田原市)遭到平氏方大庭景親等人的軍勢大敗的一場戰役。這場戰役被認為是源賴朝一生中唯一的敗北,諷刺的是,它卻成為其後建立鎌倉幕府的賴朝飛躍的出發點。
治承4年(1180年),源賴朝接獲以仁王發出的追討平氏令旨,於8月17日夜間,命素有交情的岳父北條時政、土肥實平等伊豆、相模西部的武士,襲擊伊豆國目代山木兼隆的館邸,正式舉兵討伐平氏。
8月20日,賴朝率領少數部下離開伊豆,進抵實平的領地相模國土肥鄉(現神奈川縣湯河原町)。賴朝在此一面等待附近武士前來參陣,一面整備軍勢,8月23日,以300騎左右的兵力在石橋山布陣。
最初成為目標的山木兼隆,原本是被流放到伊豆的流人,因與平時忠關係密切而就任目代,在伊豆迅速擴張勢力。
對此,身為平氏方、受命討伐賴朝的相模有力武士大庭景親,率領3000餘騎的壓倒性大軍,在石橋山布下迎擊的陣勢。賴朝方面,相模有力豪族三浦義澄率領的三浦一族原本已離開本據地,正前往增援。然而合戰當天8月23日遭遇大雨,三浦軍因丸子川(酒匂川)水勢暴漲而無法渡河,未能與賴朝的陣營會合。
大庭景親判斷應趁三浦軍抵達、賴朝方兵力增強之前分出勝負,遂趁著暴風雨的黑夜發動夜襲。雙方隔谷對峙,經過激烈戰鬥後,源氏方缺乏援軍、寡不敵眾,終於全面潰敗。
本戰中,岡崎義實之子佐奈田與一義忠戰死,工藤茂光戰敗自盡,賴朝方犧牲慘重,遭受大敗。賴朝本人也好不容易才脫離戰場,敗逃至箱根山中。得知賴朝敗北的消息後,三浦一族於24日不得已折返本據地。
敗走的賴朝主從,雖遭大庭軍追擊,仍在對賴朝心懷好感的大庭方武士飯田家義引導下,逃入實平領地內的杉山(椙山)山中。據傳土肥實平進言,若大批人馬同行便無法逃脫,只有賴朝一人的話,他願以自己的性命加以隱匿。
大庭軍執拗地搜索山中,據傳賴朝主從藏身於一處名為「鵐之窟」的洞穴。此時,加入大庭軍的武士梶原景時雖發現了躲藏的賴朝身影,仍出於惻隱之心而予以放過,並引導景親等人改往別的方向搜索,說「這座山沒有人的氣息,應該去搜對面的山」,據傳因此救了賴朝一命。因這份恩義,景時日後受到賴朝重用,在鎌倉幕府中奠定了重臣的地位。
九死一生的賴朝,從真鶴岬乘小船渡往安房國(現千葉縣南部),在當地糾集武士,重整勢力。獲得房總半島上總廣常、千葉常胤等有力武士團參陣後,賴朝迅速擁有數萬騎規模的大軍,同年10月進入相模國鎌倉,此後便以鎌倉為據點,開始在關東奠定武家政權的基礎。
石橋山之戰雖是賴朝身為武將的一生中,被認為唯一的一次敗北,但賴朝透過這場敗北,親身體會到東國武士團的實情,包括投靠平氏的勢力,以及支持源氏的潛在勢力。此外,像梶原景時這樣身為敵方,卻對賴朝施恩的武士,也成為日後鎌倉幕府統制御家人方式的先例。
戰國以前的東國武士,腰佩太刀或薙刀,為主家效忠,或是觀望情勢而倒戈,始終是迫切的抉擇。石橋山中飯田家義與梶原景時的猶豫與決斷,作為象徵後來鎌倉武士團忠誠觀與恩顧關係樣貌的軼事,透過史書『吾妻鏡』與軍記物語『源平盛衰記』等廣為流傳。若沒有這場敗北,賴朝自房總重新集結關東武士團、在鎌倉奠定武家政權礎石的歷史發展,也可能以不同的形式展開。石橋山之戰被定位為平氏全盛時代中,武士建立獨立政權(即後來的鎌倉幕府)的轉捩點,在日本武家社會史上是格外重要的一役。
決定石橋山之戰勝負走向的,不只是單純的兵力差距,還有當時坂東地方在地武士團之間複雜的對立關係。以大庭景親為首的部分坂東平氏,未必只是出於對平氏政權的忠誠才出兵討伐賴朝,反而更多是將在地領地與勢力之爭的延長,與賴朝方的武士團為敵。三浦一族想要參陣賴朝方,同樣被認為背後有在地勢力間的對抗關係。如此看來,石橋山之戰與其說是源平兩大勢力的單純衝突,不如說是坂東武士團內部複雜的利害對立,恰巧在源氏對平氏這一大框架下浮上檯面的一場戰役,具有強烈的這種性質。
石橋山之戰,發生在賴朝確立武家棟梁地位之前,當時他還只是被流放伊豆的一介流人。這與後來鎌倉幕府中賴朝絕對權威的形象難以聯想,作為劣勢下嘗盡辛酸的舉兵事件,在鎌倉幕府的史書『吾妻鏡』中有詳細記載。這場初戰的敗北,以及由此逆轉翻身的故事,作為彰顯賴朝統治者器量與統率關東武士團能力的重要插曲,在中世到近世的武家社會中被廣為傳頌。
石橋山古戰場位於神奈川縣小田原市,周邊至今仍留有與合戰相關的史跡,包括祭祀戰死的佐奈田與一義忠的佐奈田靈社,以及據傳賴朝藏身的湯河原町「鵐之窟」等。這些史跡被視為紀念之地,記錄著賴朝舉兵時的艱辛,以及由此轉向鎌倉幕府建立的戲劇性轉變,被納入地區歷史遺產之中。距石橋山的敗戰僅約一個半月,賴朝便已進入鎌倉,這般迅速的反擊,顯示當時坂東地方武士對平氏政權的潛在不滿之大。它也象徵性地說明,一次大敗未必決定武家棟梁的未來,後世的武將也一直將此事傳為美談。在困境中家臣的救命與效忠,以及敗者的重起,這樣的故事結構體現了日本武家社會長久重視的「一所懸命」「御恩與奉公」精神,使石橋山之戰成為超越單純軍事敗北、具有更深意義的軼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