彈簧錘與手打——現代鍛鍊中機械與人手如何分工使用

彈簧錘與手打——現代鍛鍊中機械與人手如何分工使用

提到日本刀的鍛鍊，腦海中便浮現師傅與弟子面對燒紅的鐵，屏息同心揮錘的景象。然而走訪現代的鍛冶場，有時可見工房一隅擺放著名為彈簧錘的動力錘。將傳統手打與機械之力結合使用，如今已不再罕見。本文整理兩者的構造與特徵，思考現代刀工如何分別使用。此外，實際運用方式因工房與刀工的理念而異，請將本文視為一般性的參考說明。

鍛鍊的目的——首先須掌握的要點

作為日本刀素材的玉鋼與現代鋼材，若直接使用，含有不均勻的成分，無法加工成刀身。折返鍛鍊是將加熱後的素材反覆折疊、以錘鍛打的工序，主要目的有以下三點。

• 在鍛接時將雜質隨火花一同去除，使鐵趨於均質
• 使碳量均勻分布於素材整體，奠定刃所需硬度的基礎
• 整理鐵的紋理（鍛肌），培育後續研磨時顯現的地鐵質感

唯有此工序適當進行，燒入後才能顯現所期望的刃文，研磨時地肌方能映發光采。折返次數若過少，鐵的均質化便不充分；若過多，則碳分流失過度，刃的硬度便無法呈現。拿捏此分寸的，是刀工的經驗與眼力，無論手打或彈簧錘，這一判斷皆由人來承擔。

手打的構造與特徵

手打鍛鍊中，刀工（師傅）以小錘指示鐵的鍛打位置，弟子或相鎚以大錘用力鍛打。加熱後的鐵冷卻迅速，一爐的作業須在有限時間內完成。若師徒配合不默契，鐵便會冷卻，導致鍛接不良或鍛打位置偏差。讀取火床溫度、判斷素材狀態並指示下一錘的刀工眼力，決定著最終的成果。

手打的特徵如下。

• 可依據鐵的溫度與變形情況，當場調整鍛打的位置、角度與力道
• 刀工的判斷直接反映於錘的動作
• 因涉及多人，歷史上一直作為師徒制度修行的一環
• 依賴人的呼吸與體力，一次的作業量有其極限

正是這種「由人判斷、由人施力」的構造，使手打與傳統修行緊密相連。弟子揮動大錘，將感覺銘刻於身體，這也是培育下一代刀工的過程。關於鍛冶場的分工，詳見鍛冶場的角色分工；關於打手的修行，詳見打子的角色與修行。

彈簧錘的構造與特徵

彈簧錘是利用彈簧反力帶動錘頭上下運動的動力錘。刀工以踏板或操縱桿控制鍛打的速度與力道，同時在錘頭下移動鐵塊以調整鍛打位置。雖接近「由機械代替人力揮動大錘」的概念，但決定送料方向與角度的，終究是刀工本人。

彈簧錘的特徵如下。

• 能以一定的節奏與力道持續鍛打，容易保持打擊的均一性
• 一人即可操作，即使弟子不在也能推進作業
• 不依賴人的臂力，長時間作業也能抑制體力消耗
• 專注於踏板操作與送料，容易保持鍛打位置的精度穩定

動力錘有空氣錘與液壓式等多種類型，據說在日本的鍛冶場中，相對小巧、操作靈活的彈簧錘使用較為普遍。引進機械的時代，也與職人減少及後繼者不足的問題相互交疊，從工房持續性的角度而言，亦備受關注。

分工使用的思考方式——工序與角色

在許多工房中，手打與彈簧錘並非對立的選擇，而是依工序階段分別使用。一般而言，採取以下的區分方式。

1. 積沸〜荒延: 將素材大幅變形、反覆折疊的初期工序，需要大量打擊次數與力道。由彈簧錘承擔，可為刀工保留體力。
2. 素延〜形付: 刀的輪廓逐漸成形的階段，需要細微調整反與厚度。常以手錘輔助推進。
3. 仕上鍛鍊: 刃尖附近的薄處及細部整形，是手打精度得以發揮的場合。

不過，此分配方式因刀工各自的理念與工房設備而有很大差異。有刀工幾乎不使用彈簧錘，堅持全程手打；也有工房大部分工序仰賴動力錘。並無哪種方式正確的定論，刀工皆依自身技術與所追求的刀而做出選擇，此為實情。關於火床溫度的判斷，詳見以火色判斷溫度。

能從完成的刀判別手打或機械鍛鍊嗎

愛刀家之間有時流傳著「手打的刀地鐵不同」的說法。然而，面對完成的刀，僅憑鍛鍊方式便斷言是手打還是機械，實屬困難。

刀的地鐵質感——板目、柾目、杢目等鍛肌——是素材選擇、折返次數、火床溫度管理、鍛接精度、燒入，以及研磨師的工作複合而成的結果。即使部分工序使用彈簧錘，若其後的手工與燒入品質高超，仍能製出擁有出色地鐵的刀。反之，即便全程手打，若鍛接溫度管理不足，地鐵也可能出現紊亂。

刀的評價，由地鐵的完成度、刃文的冴利、姿的均衡，及研磨成果的整體而定。了解哪道工序使用了什麼，作為了解製作者理念而言有其價值，但記住這並不能單獨決定優劣，觀刀時的視野將因此更加開闊。

觀刀時的視角

了解刀工如何分別使用手打與彈簧錘，將成為理解一振刀背景的線索。擁有工房的刀工，大多將自身的創作理念與作品合而為一地談及。道具的選擇方式，也是其理念的一部分。現代刀工在守護傳統技法的同時，為維持工房、向下一代傳授技術而做出何種選擇——直面這一問題，正是深入讀刀的出發點。

一邊鑑賞地鐵的質感與刃文，一邊想像那一振刀歷經了怎樣的工序，可謂日本刀鑑賞中增添深度的樂趣之一。TOUKENZA的線上目錄收錄了各式現代刀工的作品。請比較製作者的風格與工房的創作方式，盡情欣賞令您心動的那一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