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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為示意圖。以治承4年(1180年)以仁王之令旨為契機,源氏諸族紛紛舉兵,與奉戴安德天皇的平氏政權展開了長達6年的戰爭,「治承、壽永之亂」(源平合戰)在日本史中佔據獨特的地位。從東面的奧羽到西面的九州、壇之浦,戰場擴展至整個列島,乃史上首例,其戰鬥期間之長與地理範圍之廣均屬前所未有。
這場長期內戰對刀劍歷史所帶來的影響不可估量。承平天慶之亂(939〜941年)與保元、平治之亂(1156、1159年)等先行的大規模戰亂,均為短期且局限於特定地域的戰鬥。相較之下,治承、壽永的6年間,從持續戰鬥、兵力補充、武器消耗的角度來看,產生了規模截然不同的「武器供給問題」。
平安後期的刀劍生產,主要由山城、大和、備前的刀工集團承擔。這個時代的刀匠多置於寺社莊園內或貴族的庇護之下,作為特定貴族、武家、寺社的「御用刀工」而運作。基本形式並非大規模的庫存生產(預期生產),而是依訂單的小規模生產。
平安後期的文獻中,關於一名刀工一年能製作多少把刀的明確記載甚為稀少。
在治承4年(1180年)以前,即便將山城、大和、備前的全體刀工合計,其庫存(保有存貨)與即時生產能力,對於支撐全國規模的長期戰爭而言仍是絕對不足的。
1180年以仁王令旨傳至各國後,源氏系武士團的舉兵接連不斷。賴朝糾合伊豆、相模的豪族,義仲則從信濃、越後沿北陸道南下。各地武士團武裝化之際,刀劍的需求急遽膨脹。
需求的結構分為3個層次。
第三層在長期戰中尤為重要。1180〜1185年6年間所進行的主要合戰(富士川、倶利伽羅峠、一之谷、屋島、壇之浦),合計有數千人至1萬人以上參戰。這些合戰中刃缺、破損的刀數量必然龐大,「修理」或「新規採購」的需求不間斷地持續產生。
治承、壽永之亂對刀劍供給帶來的最革命性的變化,是「刀工的地理移動」。在此之前,以京都近郊(山城、大和)與備前國長船為中心分佈的刀工,受戰爭需求的吸引,向全國各地移動、分散。
成為源氏據點的鎌倉,在賴朝政權建立(1185年)後,有複數刀工被招聘的記載。被視為相州(相模國)刀工之祖的「新藤五國光」,其在銘作品為永仁元年(1293年)以後,是鎌倉後期的刀工,與治承壽永期相差約100年。相州傳的基礎所形成的刀工招聘,被認為是在北條時賴(第5代執權,13世紀中葉)時期,無法與治承壽永之亂直接聯繫。
在平氏本據地九州,九州的在地刀工(波平一門以薩摩為中心活動)回應了平氏的軍事需求。由於壇之浦(1185年)之前,九州、西國一直是主要戰場之一,薩摩、豐後、筑前的刀工集團開始留存於記錄之中。
在東國,隨著賴朝御家人制度的確立(1180年代),有刀匠作為有力御家人的「御用刀工」被招請,定居於相模、武藏、常陸的例子。這些動向被認為是後來形成「相州傳」基礎的前提。
這個時代發展最為劇烈的,是備前國(現岡山縣)長船周邊的刀工集團。備前長船的刀工群在平安末期已確立聲名,但治承、壽永之亂所帶來的需求急增,加速了其生產規模與技術發展。
備前長船繁榮的地理原因十分明確。由於面向瀨戶內海航路的地利,可經山陽道、海路將刀劍迅速輸送至西日本各地。此外,能利用吉井川流域的水力進行砂鐵採取、製鐵,也有助於降低生產成本。
從文獻、出土品中可確認的備前刀工集積,在治承、壽永之亂後急速擴大。「景安」等在治承、壽永期活動的刀工系譜,正是這個時代的基礎形成期。此外,「景光」是鎌倉末期(在銘1306〜1334年)、「兼光」是南北朝期的刀工,與治承壽永期相差約120〜150年,須多加注意。長船派之祖可追溯至光忠(平安末期〜鎌倉初期)。
治承、壽永之亂對刀劍形態所帶來的技術影響也不可忽視。平安前期的太刀以宮廷儀禮和貴族護身為主要目的,重視美觀與象徵性。然而歷經長期實戰,「不折、不彎、不刃缺」的實用性要求日益強烈。
這個時代的刀劍(鎌倉初期的太刀)具有以下特徵。
這些並非單純的審美意識變化,而是可解釋為實戰經驗的回饋影響了刀工技術選擇的結果。
特別值得關注的是刀的「反」的變化。從平安前期的腰反(反位於刀的重心附近的形態),到鎌倉期出現向中反、先反變化的趨勢。有一種說法認為,這一變化反映了從「騎馬揮砍」動作到重視「徒步戰鬥斬擊」的戰術變化。
1185年壇之浦之後,源賴朝建構鎌倉幕府制度,也為刀劍的社會定位帶來了重大變化。
賜予御家人名刀作為恩賞的「拜領刀」制度得以確立,刀劍開始作為使武士序列與主從關係可視化的政治象徵而發揮作用。留有賴朝本人命令複數名工製刀,並將完成的刀直接賜予御家人的記錄。
這種「以刀劍進行政治溝通」的慣習,成為後來室町將軍家、戰國大名「獻上刀、下賜刀」文化的原點,也成為日本刀超越單純武器而成為「權力與秩序的象徵」的漫長歷程的出發點。
治承、壽永之亂,在日本刀的歷史上是「需求的量的爆發」與「供給體制的地理重編」的雙重轉折點。若無這個時代,備前長船這樣的大規模刀工集積、相州刀工的技術革新,以及鎌倉武家社會的刀劍文化,必定會呈現截然不同的面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