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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為示意圖。「院政(insei)」是指天皇退位成為「上皇(法皇)」之後,仍持續掌握政治實權的政治體制。以1086年(應德3年)白河天皇將皇位讓予堀河天皇卻未放棄政治權力為開端,直至鎌倉幕府成立(1185年)共延續約100年。這個時代是公家政權內部紛爭、武士勃興、莊園制度複雜化三大變動同時進行的激動期,在刀劍文化上亦是重要的轉折點。
排斥攝關政治、由上皇親自主導政務的此一體制,特點在於抑制天皇外戚藤原氏的影響力,並由上皇透過自身的家政機關「院廳」進行決策。院政期間,莊園的寄進集中於上皇名下,出於管理、防衛作為經濟基礎的莊園群之需要,組織性動員武士的機制逐漸完善。在此過程中,刀劍不再僅僅是武具,也成為表達對上皇和有力貴族忠誠的重要贈答品。
院政的創立者白河法皇(院政1086〜1129年)是首位試圖藉由私人擁有武力而站上公家政權頂點的法皇。他設置法皇廳(院廳)的實力部隊「北面武士」,將有力武士直接納入麾下。
白河法皇對刀劍深感興趣,有記載稱其曾要求各國刀工奉納優秀的太刀。此時代的刀劍較平安前期的細身、腰反形態略有變化,呈現出刃長稍長、反的位置逐漸移向中部的過渡形態。白河院政期製作的太刀在「古太刀」中上乘者居多,作為奉納刀奉獻於神社的現存品已得到確認。
北面武士之名,據稱來自於其在院御所北側設置值所,是一種即便身分低微的武士也能獲得近侍法皇機會的制度。藉此,原本置於貴族社會外緣的武士得以在近乎政治中樞之處積累經驗,為後來武家勢力的崛起奠定了基礎。白河法皇任內所奉納的太刀,大多推測是以奉獻神佛或儀禮場合的使用為前提而製作,而非用於實戰,其刃文與地鐵的打磨據稱多費工精良。
鳥羽法皇(院政1129〜1156年)時代,武士集團被納入院政權力核心的過程進一步加深。鳥羽法皇設置「內裏刀番」,在宮廷內將武裝警護予以制度化。
從刀劍的角度來看,此時代東國(關東、東北)的武士對精良太刀的需求日益高漲,值得關注。備前(現岡山縣)的長船地區,在鎌倉期繁盛之前,自院政期起便已逐漸整備刀工集團的基礎。鳥羽院政期的備前刀與後來的鎌倉名刀相比,技術上仍處於發展階段,但這一時期已可見到有組織的生產體制之萌芽。
鳥羽法皇時代,負責管理莊園的武士開始在地方蓄積自身的軍事力量,各地刀工集團也隨之以回應當地武士訂單的形式磨練技術。在備前國這樣盛產優質砂鐵與燃料的地區,刀工以家族為單位傳承技術,整個聚落實行分工體制的例子逐漸出現。這種生產體制的擴展,意味著從單一名匠獨自鍛打太刀的階段,過渡到能夠穩定供應一定品質的產地形成的階段。
院政期末期,保元之亂(1156年)、平治之亂(1159年)、治承壽永之亂(1180〜1185年)三場大規模內亂相繼爆發。這些戰亂給刀劍需求帶來了劇烈變化。
經歷這一系列內亂,刀劍的重心從貴族的儀禮器具轉移為武士的實用器具。由於合戰的勝敗與刀劍的實用性直接相關的狀況持續,武士們愈發重視鋒利度與耐久性,對刀工的要求也更加注重適合實戰的製造工藝。隨著治承壽永之亂的終結,鎌倉武家政權樹立,刀劍需求的中心逐漸移向東國,院政期培育的技術與人脈也得以傳承至鎌倉時代的刀劍文化。
後白河法皇(1127〜1192年)作為院政期最後的法皇,在平安末期至鎌倉初期之間生存於複雜的政局之中。他以深切關注今樣、蹴鞠等文化而著稱,在刀劍的收藏與奉納上也十分積極。
後白河法皇時代值得關注的是,刀劍開始被視為不僅是純粹的武器,也是「具有美術價值的聖物」。正如嚴島神社大規模奉納刀劍(尤以平清盛等人的奉納聞名)為代表,將優秀的太刀供奉於神佛,成為彰顯法皇、武將之德的行為,由此形成定制。這也成為後來「名刀奉納文化」的基礎。
後白河法皇是罕有地親歷保元之亂、平治之亂、治承壽永之亂三場大亂的存在,其治世充滿複雜的政治角力。即便身處如此激動的局勢之中,法皇仍篤誠持續對寺社的信仰與奉納,試圖透過奉納包括刀劍在內的寶物來彰顯自身的權威與德行。在武士實力左右政治的時代,將刀劍作為供奉神佛之物的文化得以延續,這對其後日本刀作為兼具武器與美術品雙重屬性的存在而發展,具有重要的意義。
院政期(11〜12世紀後半)的太刀具有以下形態特徵。
此外,這一時代的太刀莖相對較長,推測是為了便於騎馬武者在馬上單手操作而設計了較長的柄。刻銘的刀工有限,現存的院政期太刀大多以無銘流傳,時代的推定是根據地鐵、刃文及整體姿態的特徵綜合判斷而得。
現存的院政期太刀數量有限,以作為奉納品流傳至社寺,或後世精心保存者為主。年代的確定不僅依賴銘,還需從姿態、地鐵、刃文等綜合要素進行判斷,因此鑑賞時仔細比對這些要素有助於加深理解。此外,在漫長的流傳過程中,加以重新研磨或磨上的例子也不少,需留意制作當初的樣貌未必完整保留至今。刀劍的年代與真偽,透過專門機構出具的鑑定書加以確認是最為確實的方法,建議結合可追溯來歷的資料一同評估。
院政期是日本刀從「戰場的實用品」蛻變為「武士的精神象徵、美術品」的最初轉折點。院政權力將刀劍的奉納、收藏加以制度化,武士開始將刀視為「武家之魂」——這個時代的積累,奠定了後來鎌倉期日本刀黃金時代的基礎。不了解院政期便無法談論鎌倉名刀——這樣說也不為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