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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為示意圖。自寶曆元年(1751)至天明末、寬政初(1788〜1789年前後),歷經第9代將軍德川家重、第10代家治的統治,進入第11代家齊的激動轉換期,此即以老中田沼意次為主導的「田沼時代」。家治於天明6年(1786年)去世,天明7年(1787年)之後進入家齊的時代。幕府以振興商業、積極財政來重建財政的這個時期,町人文化迎來鼎盛期,同時武家社會的刀劍觀也悄然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與前代享保改革(1716〜1745年)以儉約、質樸為旗幟截然不同,田沼期重視經濟活動的活化,武家社會中對「展示之刀」的關注也日益高漲。刀裝具(鐔、目貫、緣頭、小柄)的精緻化在此時期顯著推進,與這樣的時代背景密不可分。
田沼意次出身於祿俸低微的旗本之家,以將軍近侍的身份為跳板,完成了異乎尋常的晉升。他公認株仲間,從商業活動徵收運上、冥加金,以有別於傳統農本主義財政運作的手法著稱。這種「活用商業力量的思想」,也影響了武家社會中物品——尤其是刀劍與刀裝具——的價值評判,據認為為重視意匠性與稀有性、而非僅注重實用性的風土奠定了基礎。
自室町至江戶前期長居刀裝具頂端的後藤家,雖以幕府御用金工師的身份保持著特權地位,但至寶曆、天明期,隨著在野個人金工師的興起,其地位逐漸被相對化。
奈良金工土屋安親(1670〜1744年)去世後,其弟子們仍活躍於江戶與大坂,創作出在傳統鑄造、彫金技法上加入獨特意匠的作品。尤其是肥後金工(熊本)的系統在此時期迎來鼎盛期,確立了在樸拙的鐵鐔上施以簡潔透雕與少量金銀象嵌的獨特美學。此系統由以下四派組成。
這也是鐔的素材趨於多樣化的時期,巧妙組合赤銅(shakudo)、四分一(shibuichi)、金、銀、鐵的作品,在江戶的富裕商人與藩主階層之間備受珍視。
後藤家與在野金工師們的作風,有如下差異。
| 系統 | 擔當者 | 特徵 |
|---|---|---|
| 家彫(iebori) | 後藤家 | 以獻納將軍家、大名家及贈答為主要目的的格式高雅意匠 |
| 町彫(machibori) | 寶曆、天明期興起的在野金工師們 | 不僅反映武家、也融入富裕町人階層喜好的,更自由而寫實的意匠 |
這種從「家彫」到「町彫」的重心轉移,可謂寶曆、天明期刀裝具史上最大的變化。
在刀器的鍛造技術上,寶曆、天明期也是緊接新新刀(shinshinto)運動之前的重要積累期。水心子正秀的代表著作《刀劍復古論》刊行於文政9年(1826年),而其思想萌芽則存在於寶曆、天明期刀工們的實驗性嘗試之中。
這個時期的許多刀工,在繼承新刀(shinto)期慣習——以相模(sagami)與攝津的刀工以江戶與大坂為據點製作的體制——的同時,也開始摸索回歸更古老的「古刀(koto)」技法。「古刀復古」的風氣承繼了享保改革期高漲的文化禁欲與復古主義潮流,為天明期的知識人與武家所共享。
當時刀工們所面臨的課題,在於僅憑新刀期確立的製刀技術,難以完全再現鎌倉、南北朝期名刀所見的地鐵之美與刃文豐富多變的表現。因此,據傳部分刀工追本溯源,連原料鐵的選擇方式與鍛鍊工程等基礎部分也重新審視,反覆嘗試接近古刀作風的試驗。這種踏實摸索的積累,正是為下一代水心子正秀等人所推動的新新刀運動所做的準備。
進入江戶中期後,刀劍幾乎失去了實戰工具的意義,作為展示武家身份認同的禮法性道具這一面向逐漸凸顯。刀的配戴方式(佩刀作法)、謁見時的刀之持法、進獻與接受刀劍的禮式,也都在這個時期走向精緻化。
尤其值得關注的是「殿中差(denchusashi)」慣行的確立與定著。登江戶城時,禁止攜帶長刀,僅允許攜帶一定尺寸以下的脇差(wakizashi)。這一規制催生了「殿中差」這一特定形式的短刀文化,加速了刀裝具的高度藝術化。
刀劍的贈答儀禮也是這一時期趨向精緻化的領域之一。在慶事、弔事,或主從關係中表達忠誠等各種場合,均有贈送刀劍與刀裝具的慣習,依贈送對象的格式選擇相宜的拵與刀裝具,是武家教養的一環。這種贈答文化的擴展,被認為也是支撐刀裝具不僅作為實用品、更作為美術品被需求的原因之一。
天明3年(1783)爆發的天明大飢饉以東北地區為中心造成了巨大損害,也給幕府財政帶來了沉重打擊。這一經濟衝擊也波及刀劍業界,昂貴訂製刀的委製數量減少,刀裝具的豪華化也受到了一定程度的抑制。
據說這場飢饉由淺間山大爆發的降灰與以東北地方為中心的冷害相互疊加,導致災害範圍擴大,不僅是財政問題,更在各地引發了社會不安。
然而弔詭的是,這種經濟困窮也有助於刀工技術的深化。由於訂單減少,刀工得以將時間用於「磨練技術的實驗性作品」,而非「易於銷售的量產品」,與後來新新刀復古運動相關聯的技術探求由此深化。
寶曆、天明期因無顯眼的政治事件或重大對外戰爭,在刀劍史中容易被忽略,但作為刀劍從實用性轉向美術品、禮法具的轉換完成的時代,它是理解日本刀文化不可或缺的時代區分。
在鑑賞、收集現存寶曆、天明期製作的刀劍與刀裝具時,有若干視角可資參考。第一,就鐔與目貫等刀裝具而言,前述「家彫」與「町彫」的系統差異,是解讀意匠與技法的基本出發點。從重視將軍家、大名家格式的意匠,抑或反映町人階層喜好的寫實意匠這一視角加以比較,較易把握各作品的個性。
第二,由於此時代正處於新刀向新新刀的過渡期,就刀身本身而言,嘗試回歸古刀技法的刀工之銘,與濃厚保留新刀期以來作風的刀工之銘,在地鐵與刃文的傾向上可能有所差異。若如肥後金工四派那樣,已知各系統偏好的意匠傾向,也可作為解讀作品背景的線索。
無論哪種情況,關於時代、作者、傳法的最終判斷,均應以日本美術刀劍保存協會(NBTHK)的鑑定加以確認為宜。尤其是無銘的刀裝具,或有可能遭後世添加修改的拵,專門機構的鑑定書所示評價,是理解作品來歷與價值的重要依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