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刀令（1876年）——帶刀禁止的真相與日本刀得以存留的理由

帶刀禁止令的衝擊——1876年，武士之魂被奪走的日子

明治9年（1876年）3月28日，明治政府頒布了「廢刀令」。其正式名稱為「大禮服並軍人警察官吏等制服著用之外帶刀禁止之件（明治9年太政官布告第38號）」。簡而言之，這是一道「除軍人、警察等例外之外，禁止日本人將刀佩於腰間外出」的法令。

這道法令距明治維新（1868年）僅僅8年。在武士（侍）以帶刀為自身認同、將刀稱為「武士之魂」的日本，這道法令不只是單純的武器管制，更意味著社會秩序本身的根本變革。

廢刀令頒布的翌年，明治10年（1877年），西鄉隆盛等鹿兒島士族起兵反叛，爆發了西南戰爭。

廢刀令制定的背景——邁向近代國家之路

明治政府為何制定廢刀令？其背後是明治維新以後所推動的「文明開化」與「富國強兵」政策的邏輯。

四民平等與武士特權的瓦解

江戶時代的日本，社會依「士農工商」的身分制度劃分階層。武士（士）作為最高的身分，擁有帶刀的特權。帶刀是只允許武士享有的權利，平民若佩刀便會受罰。

明治政府於1869年（明治2年）實施「版籍奉還」，1871年（明治4年）實施「廢藩置縣」，推進藩的解體與中央集權化。與此同時，揭示「四民平等」的原則，推動身分制度的瓦解。在此脈絡下，武士的帶刀特權被定位為應當廢除的「舊有特權」。

近代軍隊的創設與帶刀的矛盾

明治政府於1873年（明治6年）頒布「徵兵令」，引進以包括平民在內的全體國民為對象的近代徵兵制度。近代軍隊的主要武器不是刀，而是步槍、大砲等近代兵器。在此脈絡下，武士腰佩刀劍走在街上的行為，被視為與近代軍事體制格格不入的「前近代」行為。

此外，明治初年不滿士族的暴力事件接連發生，這樣的治安狀況也推動了廢刀令的施行。1874年（明治7年）的「佐賀之亂」與各地不滿士族的騷動，對政府構成武力威脅，帶刀禁止也具有治安對策的一面。

近代國家的體面

廢刀令屬於一連串政策的一環：廢除作為身分象徵的帶刀，並將日本的制度塑造為近代國家的樣貌。

廢刀令的內容與適用範圍

廢刀令（明治9年太政官布告第38號）除下列情形外，禁止帶刀：

• 穿著大禮服時
• 軍人、警察、官吏等穿著制服時

換言之，除上述情形以外，包括舊武士階級在內的任何人，都不得將刀佩於腰間行走於公共場所。

廢刀令所禁止的是「帶刀」，刀劍的持有、買賣、收藏本身並不在禁止之列。

廢刀令對日本刀業界造成的打擊

廢刀令在經濟上的打擊極為沉重。

江戶時代的刀工中，有許多人以各藩「御用刀工」的身分接受藩的庇護與俸祿，因應武家的需求持續製刀。廢刀令使這一需求一舉消失。

帶刀禁止使新製實用刀的需求幾乎消失，而各藩的御用刀工制度也早已因廢藩置縣而解體。許多刀工被迫轉業。

此外，廢刀令後的社會風氣中，將刀劍視為「舊時代遺物」而廢棄、處分的情形日益增加。作為武家傳家寶流傳下來的刀，被變賣或丟棄的案例也接連發生。

日本刀的「再發現」——作為藝術品的生存之道

然而，日本刀並未消失。廢刀令之後，致力守護刀劍文化的人們開始了他們的努力。

作為美術品、工藝品的重新定義

日本參加了明治9年（1876年）的費城萬國博覽會並設有日本館，在明治33年（1900年）的巴黎萬國博覽會上也積極展出美術工藝。為參加巴黎萬博，宮內省委託以帝室技藝員為中心的23名作家製作出品作。

帝室技藝員是明治23年（1890年）至昭和19年（1944年）間，以獎勵與庇護美術為目的而任命的美術家與工藝家。刀工方面，初代月山貞一與宮本包則於明治39年（1906年）獲得任命。

刀劍研究與保存團體

明治31年（1898年）5月至明治36年（1903年）4月，別役成義與今村長賀在遊就館就刀劍進行講演，其記錄彙編為《刀劍講話》。第二次世界大戰後的昭和23年（1948年），以保存、鑑賞、研究及傳承作為美術工藝品的日本刀為目的，設立了「日本美術刀劍保存協會（NBTHK）」。

「國寶」「重要文化財」的指定

1897年（明治30年）的「古社寺保存法」與1929年（昭和4年）的「國寶保存法」，使優秀的刀劍獲指定為「國寶」，成為國家保護的對象。

戰後的作刀與人間國寶

第二次世界大戰後，日本刀被視為武器，成為駐留軍沒收的對象。如今，欲製作具美術價值的刀劍類，依《銃砲刀劍類所持等取締法》第18條之2，每製作一把刀都須取得都道府縣教育委員會的承認。

戰後的刀匠中，也有人獲認定為重要無形文化財「日本刀」的保持者（人間國寶），如宮入行平、昭和56年（1981年）獲認定的隅谷正峯，以及平成9年（1997年）獲認定的天田昭次。

廢刀令留下的——刀劍法規的現代框架

即使在廢刀令頒布150年後的今天，日本刀的持有、攜帶、買賣與進出口仍受到嚴格的法律規範。

依《銃砲刀劍類所持等取締法（銃刀法）》，刀劍類原則上禁止持有；具美術價值的刀劍類，須經都道府縣教育委員會登錄後方可持有。

明治政府為何頒布廢刀令

與廢刀令同年的明治9年（1876年）8月，依《金祿公債證書發行條例》，停止支付士族的家祿，改發公債（秩祿處分）。廢刀令所禁止的是帶刀，並未禁止在家中收藏刀劍或於室內鑑賞。

廢刀令的例外是哪些人

廢刀令僅允許在穿著大禮服時，以及軍人、警察、官吏等穿著制服時帶刀。私人持有刀劍或於室內鑑賞並未被禁止。

失傳的刀劍有多少

目前沒有確切的統計。第二次世界大戰後，日本刀被視為武器而成為駐留軍沒收的對象，這也是刀劍流失的原因之一。

對現代收藏者的影響

從日本出口已登錄的刀劍時，須向文化廳申請海關可能要求的「古美術品輸出鑑查證明」，出口後並須將登錄證返還給核發的都道府縣教育委員會。對於無法說明這些文件的賣家，應多加留意。

結語——廢刀令弔詭地守護了什麼

廢刀令給日本刀文化帶來了沉重的打擊，但諷刺的是，這道法令也成為將刀劍從「武器」重新定義為「藝術品」的契機。正因為失去了軍事上、實用上的價值，其美學、歷史與文化的價值才得以浮上檯面。

帶刀禁止使許多刀工轉業。然而與此同時，倖存的刀工、刀劍與研究者確立了「日本刀是藝術品」的認識，奠定了現代刀劍文化的基礎。

廢刀令一方面宣告了日本刀的死亡，一方面也為日本刀的永生做好了準備——或許可以這麼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