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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為示意圖。日本刀的性能測定方法,在江戶時代已將「試斬(tameshigiri)」這一實證試驗制度化。專門承擔此試斬工作的職業稱為「試斬者(tameshimono)」,在幕府公認之下,作為鑑定刀劍鋒利程度的專業技能職確立下來。本文將從與刀劍業界的關係出發,闡明這一在今日鮮為人知的職業的實態與社會定位。
試斬的慣行本身早在戰國時代之前就已存在。據說刀匠為確認完成刀劍的鋒利程度,古來便有以竹、藁束、木材等進行試切的習慣。然而,進入江戶時代後,太平盛世延續,戰場上的實證愈發困難,取而代之的是需要一套制度化的「試斬機構」。
江戶幕府設立了正式允許以罪人死體(處刑後的遺體)進行試斬的制度,並任命「御樣御用(otameshigoyou)」作為執行此職責的專業職人。這「御樣御用」正是制度化試斬者的原型。
江戶時期以試斬者身分最負盛名的家格,當屬山田淺右衛門家。自初代山田淺右衛門貞武(sadatake)起,歷代世襲此職,以「御樣御用(otameshigoyou)」之名獲幕府公認。山田家的職責不僅限於試斬,還涉及以下領域:
山田家被視同旗本(無役的下級武士)的身分,兼行劍術指導,在武家社會中佔據獨特的社會地位。然而另一方面,由於職業上須接觸死者身體,與「穢(kegare)」的概念相連,在社會上也存在立場微妙的一面。
江戶時期制度化的試斬,依照嚴格的程序進行。
試斬使用奉幕府命令的罪人遺體(斬首後的死體)。遺體通常使用死後數日以內者,依斬斷的部位、姿勢、刀的入刀角度,定有以下試斬方式的名稱:
這些試斬方式的名稱,後來成為代表刀劍「鋒利等級」的固定詞語。
試斬後,山田家會正式發行「試斬書(tameshigaki)」。此書面記載以下項目,作為刀劍的「證明書」使用:
獲得高格評定的試斬書,成為提升刀劍價值的重要附加價值。
由山田淺右衛門家定期編纂的「業物番付(wazamonobanzuke)」,作為刀工鋒利程度排行榜,在江戶社會廣泛流通。仿照相撲番付大關、關脇、小結等形式對刀工進行排名的此番付,直接影響了刀劍的實際銷售價格。
番付高位入榜的刀工之作,分為以下4個等級,作為其鋒利程度的品質保證:
時至今日,獲得「大業物」評價的刀工作品仍受到高度評價,可知這一江戶時期試斬者制度的影響延續至今。
試斬者所需的不僅是單純的臂力,更需要高度的劍術技法。為公正評價刀劍的鋒利程度,斬擊的角度、速度、刀的軌跡必須保持一定。若個人差異影響了結果,便無法進行公正的性能評價。
山田家據說歷代傳承「試斬專用劍術」。為保持一定的姿勢、一定的速度、一定的入刀角度而進行的訓練,被認為擁有一套有別於劍術稽古的獨自體系。
此外,遺體狀態(死後經過時間、體格等)的修正知識,也作為技術性的經驗法則積累下來,在評價試斬者技術時,這些修正知識亦是重要的要素。
試斬者與刀匠的關係,乍看似乎對立,但實際上協作的面向更為強烈。對刀匠而言,自己的刀獲得「業物」或「大業物」的認定,乃是最高的榮譽,也是向顧客推銷的有力素材。
因此,刀匠主動委託試斬的案例也很多,支付委託費給山田家以取得試斬書的刀匠亦不在少數。這種「委託型試斬」,以現代眼光來看,近似於產品的第三方認證功能。
另一方面,若試斬結果出乎意料地不佳(刀未能通過試驗),刀匠的名聲也將因此受損,因此向試斬者委託時需要慎重考量。
明治9年(1876年)的廢刀令。另外,試斬(樣斬)制度的廢止係依明治3年(1870年)太政官布告之規定,早於廢刀令,試斬者制度便已因政府的法律修正而廢止。明治政府以使用死體進行試斬為「野蠻慣行」加以廢絕,山田家的職位亦隨之消滅。
試斬者這一職業的消滅,為刀劍鋒利程度的評價方法帶來了空白。現代雖有以竹束或藁束等植物材料進行試斬(現代居合道、拔刀術的演武)的做法,但制度化的人體試斬再也未曾復活。
試斬者這一職業,在江戶的刀劍市場中作為客觀評價刀劍鋒利程度的「第三方認證機構」發揮了作用。透過編纂業物番付對刀工進行格付,其評價影響延續至今,實屬值得特書。試斬者是將刀劍的功能性價值體系化的專業職人,而非著眼於刀劍的美術性價值,應被評價為支撐刀劍文化實用面的重要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