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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為示意圖。從應仁元年(1467年)至文明9年(1477年)的「應仁之亂」,在日本的政治、社會、文化上留下了廣泛而深刻的創傷。其影響也延伸至日本刀產業,從根本上改變了此前刀劍生產與流通的結構。本文將應仁之亂視為「刀劍產業史的轉捩點」加以分析,考察備前(今岡山縣)與美濃(今岐阜縣)這兩大產地的興衰,以及「數打物(kazuuchimono)」大量生產時代的到來。
在應仁之亂以前,日本的刀劍產業可謂處於「備前長船一極支配」的狀況。山城、大和、相州、美濃的刀工固然存在,但就生產量、品質與流通網絡而言,備前長船占有著壓倒性的地位。
備前長船繁榮的原因有多項。
在應仁之亂前夕(1460年代),備前長船聚集了景光、兼光、長義、元重等傳承自南北朝時期名工系統的多位刀工,設有多處工房,其年間產量估計占包含東國在內的全國需求的過半。
應仁之亂爆發後,備前長船遭受了雙重打擊。第一個打擊是「流通網絡的斷絕」。戰亂使山陽道與瀨戶內海的水上交通陷入混亂,導致備前刀主要銷路所在的京都、畿內運輸愈發困難。
第二個打擊是「需求的驟變」。和平時期的刀劍需求,以「費數年時間訂製一把精品」的個別訂製為主。然而隨著戰亂趨於激烈,大名與國人領主所求的是「立刻能大量取得的實戰用刀」。備前刀精緻的製作工程——以置土燒入形成複雜的刃文——難以應對這項新需求。
此外,動亂也波及備前本地,長船的工房本身遭受損害。亂中的史料中,亦可確認到長船刀工曾一度流散的記錄。在這場混亂之中,部分刀工離開備前,移居至各地有力大名麾下。這場「刀工的分散」,成為了至此集中於備前的技術向全國各地擴散的契機。
以應仁之亂為分水嶺急速崛起的,是美濃(今岐阜縣)的刀劍產業。美濃的中心是關,此地聚居著被總稱為「關鍛冶(Seki kaji)」的刀工集團。
美濃刀能夠應對戰國需求的原因,在於「合理的製作工程」。美濃刀工所擅長的技法,並非備前精緻的丁子刃文(choji hamon),而是以實戰性的「互之目(gunome)」與「直刃(suguha)」為基調的刃文。這些工程能在相對短時間內實現穩定的品質,適合大量生產。
此外,美濃位處「陸上交通的要衝」。美濃國是東海道、中山道、北陸道交匯之地,以關為中心的刀劍產業,在向東國、西國雙方流通上均占優勢。在戰國動亂使陸路物流更受重視之際,美濃相較於倚賴水運的備前,處於有利的地位。
應仁之亂後至戰國時期,美濃關的刀工數量急增。尤其是「兼元」「兼定」等系統,以「業物(wazamono)」——切鋒卓越之刀——確立聲名,開始承接全國戰國武將的訂單。美濃刀的「孫六兼元」作為戰國時期最廣泛使用的打刀之一,在兵書、軍記中反覆出現。
在應仁之亂後的刀劍市場中,出現的決定性變化是「數打物」的普及。數打物是指並非個別訂製,而是以規格化、標準化的工程大量生產的刀。
數打物的生產以美濃為中心,但備前也有生產。品質雖遜於注文打(個別發注的精製品),但價格大幅低廉,且可大量採購。戰國大名裝備數千至數萬士兵時,讓所有人持有注文打名刀是不可能的。數打物填補了這一需求。
數打物經濟的形成,造就了刀劍產業的「二層化」。
| 階層 | 擔當者 | 對象、特徵 |
|---|---|---|
| 上層 | 名工所製注文打 | 面向大名、上級武將的高價格、高品質品 |
| 下層 | 量產刀工、鍛冶場所製數打物 | 面向足輕、中小武家的低價格、標準品 |
這一二層結構延續至江戶時代以後,成為現代「人間國寶之作 vs 量產居合刀」這一市場結構的遙遠原型。
應仁之亂也對京都造成了毀滅性的破壞,山城(京都)的刀工亦受到重大打擊。具有三條、粟田口、來派等系統的京都刀工,部分人於戰亂中尋求安全之地,移居各處。
這場「京都刀工的流散」,帶來了將至此集中於京都的高超技術廣布全國的結果。例如來派的技術,後來影響到薩摩、紀州等遙遠地域刀工一事,可從系譜上得到確認。技術的地方分散,短期而言意味著產地崩潰,但長遠而言則對日本全國刀劍技術的提升有所貢獻。
應仁之亂為日本刀產業帶來了以下結構性變化。
要理解戰國時代的刀劍——尤其是從足輕所用的無名數打物,到有力武將所鍾愛的名工注文打——了解應仁之亂所造就的這一產業結構,是不可或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