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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為示意圖。宮入行平生於明治46年(1913年),長野縣小縣郡坂城村(今:坂城町)。父親宮入大道務農之餘兼做刀劍研磨,幼年的行平便在鐵與磨石的氣味中長大。對刀劍的興趣作為家業的延伸自然萌生,最終昇華為他傾盡一生的使命。
昭和初期,行平透過自學與拜師習得鍛刀技藝,在長野縣坂城町建立了自己的工房。彼時正值由日中戰爭邁向太平洋戰爭的軍國主義浪潮之中,刀劍界迎來了空前的需求。在軍部要求大量製造軍刀的壓力下,許多刀匠紛紛轉向使用工業鋼材的量產體制。正是在這樣的環境中,行平所做的選擇,決定了他此後的評價。
以下是本文提及的行平生涯中的主要事件。
| 年份 | 事件 |
|---|---|
| 明治46年(1913年) | 生於長野縣小縣郡坂城村 |
| 昭和32年(1957年) | 在島根縣奧出雲地方的踏鞴試驗操業中貢獻技術知識 |
| 昭和38年(1963年) | 以「日本刀」鍛刀技術獲認定為重要無形文化財保持者(人間國寶) |
| 昭和52年(1977年)11月24日 | 享年64歲辭世 |
宮入行平在後世獲得高度評價的最大原因,在於他即便身處昭和軍刀製造熱潮之中,仍斷然拒絕使用工業鋼材,始終堅持傳統的玉鋼與踏鞴製鐵。
當時,玉鋼的取得極為困難。明治以後隨著洋式鋼鐵製造技術普及,傳統踏鞴製鐵迅速衰退,優質玉鋼的穩定供應在昭和初期幾近斷絕。儘管手握陸軍的受命訂單,行平在鍛刀用鐵材的選定上毫不妥協。他奔走各地尋訪舊有玉鋼庫存,磨練充分運用手頭材料的技術。「以工業鋼材鍛造之刀非日本刀」的信念,不只是個人執著,更是身為刀匠對日本刀這項文化遺產所抱持的倫理表明。
這樣的態度或許也引發了與軍部之間的摩擦。以量產為優先的軍方要求,與以品質為優先的行平製作方針之間,存在難以相容之處。即便如此,行平在坂城工房中一刀一刀精心鍛造的姿態,成為戰後刀劍復興的精神支柱。
宮入行平的刀被評為「清廉而有力」。其作風重視鐵質本身所蘊生的格調,勝過華麗的裝飾性。
地肌的板目、杢目紋理流暢整齊,肌立溫潤而富有深度。這是僅憑熟知玉鋼碳素分佈的折返鍛鍊方能產生的質感,以工業鋼材絕無法再現。作風根基以相州傳為基調,造型豪壯堅實,以沸(nie)充沛的亂刃為特徵。在摻雜小亂與互目的變化豐富的刃文中,蘊含著確實的力感。切先小巧而收緊,整體造型毫無贅餘。
昭和20年代至30年代,受惠於玉鋼恢復供應而製作的戰後期作品群,隨著素材的充實展現出更高的光彩。行平的真作製作數量有限,現今確認的作品無一不受高度評價。尤其是長野縣立歷史館及個人藏品中留存的短刀、脇差等,地鐵質感與刃文光彩渾然一體,作為行平樣式的典型而備受研究者關注。
宮入行平的業績中不可忽視的,是他積極投身踏鞴製鐵復興運動。
戰後,GHQ的刀劍製造禁令(1945〜1953年)解除後,日本刀界面臨的是素材問題。國內已無能生產優質玉鋼的踏鞴爐,刀匠們連確保材料都處於困難的狀況。日本美術刀劍保存協會(NBTHK)將此問題視為文化危機,發起了踏鞴製鐵復興事業。宮入行平在這項事業中作為技術顧問發揮了重要作用。
昭和32年(1957年),島根縣奧出雲地方試驗性的踏鞴操業重啟之際,行平所具備的玉鋼實踐知識做出了不可或缺的貢獻。從鍛刀者角度了解玉鋼「可用品質」的人士所提出的意見,對製鐵方而言想必成為極具實用價值的指針。行平的知識尤其在以下幾點上發揮了作用。
「刀從玉鋼而來」的信念不僅止於個人工房,而是以國家性、產業性課題加以解決的姿態,展現出宮入行平這位刀匠的宏大格局。現代踏鞴製鐵能夠穩定地向刀匠供應玉鋼,正是先人們這般努力積累的成果。
昭和38年(1963年),宮入行平以「日本刀」鍛刀技術獲認定為重要無形文化財保持者,亦即人間國寶。這一稱號是刀匠中的第2位,不僅肯定了技術上的卓越,更是國家對日本刀作為文化財之保存與傳承所給予的最高評價。
獲認定14年後的昭和52年(1977年)11月24日,宮入行平享年64歲辭世。這位直至晚年仍揮動鍛槌的名工早逝,為刀劍界帶來了深深的悲痛。
繼承父親意志與技術的是長男宮入惠(刀匠號:宮入小左衛門行平)。長男也在此後作為人間國寶候選人備受矚目,至今仍在坂城町的工房中一心致力於玉鋼鍛刀。「宮入」之名歷經兩代,始終與對玉鋼的誠實相連,這也是長野、坂城之地作為現代日本刀聖地之一而廣為人知的緣由。
宮入行平的生涯,是一位不向時代壓力屈服的刀匠的記錄。在軍刀量產的時代守護玉鋼,在素材斷絕的戰後致力於其復活,又以人間國寶的認定獲得國家對技術正統性的肯定。
其業績不僅在刀劍收藏家與研究者之間,在日本傳統工藝整體的脈絡中也具有重要的意義。素材、技術與信念三位一體,方能誕生真正的工藝品——行平的刀靜靜地,卻確切地展示著這一事實。
當觸摸到在坂城工房中鍛造的一把刀時,應能從其地肌深處感受到宮入行平凝聚於玉鋼中的誠實的結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