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謂上古刀｜從直刀到日本刀的演進，奈良、平安初期的出土刀與正倉院藏刀劍

何謂上古刀——日本刀最古的形式

日本刀的歷史分為「上古刀」「古刀」「新刀」「新新刀」「現代刀」五個時期。上古刀是指平安時代中期（10世紀左右）以前，在帶有反的彎曲刀身確立之前的時代所製作的刀劍。其形狀深受從中國、朝鮮半島傳來的直刀影響，刀身幾乎呈直線狀，這是其最大的特徵。

現存的上古刀極為稀少，其中大多以神寶之姿傳於正倉院（奈良）、春日大社、熱田神宮等地，或是古墳、遺址的發掘調查中出土的殘片。完整存世品放眼全球亦不足數十振，成為刀劍史研究中最重要且謎題眾多的領域。

「上古刀」這一稱法本身，是在後世的刀劍史研究中作為時代區分之一而定著的，需留意當時的人們並非以此稱呼自己的刀。目前，上古刀本身幾乎不在個人刀劍買賣市場流通，愛好者能夠實際目睹的機會，僅限於博物館、神社寶物殿的展示，以及發掘調查報告書中刊載的照片、圖版，此乃現實情況。

大陸鐵器文化的傳播與古墳時代的刀劍

正式的鐵器文化傳入日本列島，是從彌生時代後期到古墳時代之間的事。從朝鮮半島傳入鐵材料與鍛冶技術，最初期以農具為主，但不久武器類——尤其是鐵刀——的生產開始了。從古墳出土的鐵刀，大多與朝鮮半島南部的樣式高度相似，很可能是進口品，或由擁有大陸系技術的工匠在列島內製作。

刀身呈直線狀、單刃，長度大多在60〜90公分左右。5世紀後半埼玉縣稻荷山古墳出土的金錯銘鐵劍，刻有「乎獲居臣」的系譜銘文，顯示當時已存在高度的鍛冶與裝飾技術。

鐵是比青銅更容易腐蝕的材質，長期埋沒於土中的刀劍大多無法保持原形，殘存的大多僅是碎片或核心部位的組織。出土品的保存狀態受埋葬環境（土壤的水分、酸性度等）的極大影響，因此即便是同一時期的古墳，陪葬品的遺存狀態也參差不齊。這種保存狀態的差異，也是使上古刀研究困難的原因之一。

奈良時代的刀劍——來自正倉院藏品的見解

能夠直接了解奈良時代刀劍的最佳史料，是收藏於正倉院的寶物群。756年光明皇后獻納給東大寺大佛的物品之中，包含以「金銀鈿莊唐大刀」為首的數振刀劍。皆為直刀形式，具有唐風的華麗裝飾。

金銀鈿莊唐大刀全長約99.9公分，刀身長約78.2公分，無反。鞘上施有螺鈿與金銀細工的精緻意匠，這顯示刀劍不僅僅是武器，也作為外交、儀禮中的威信財而發揮功能。

正倉院還收藏了其他幾振同時期的直刀，雖然意匠及莊嚴的施加方式存在個體差異，但皆以受到唐朝強烈影響的樣式呈現。這些寶物本來是非公開的，一般人目睹收藏刀劍實物的機會十分有限，因此大多透過研究者的報告或圖錄而為人所知。

然而關於日本刀獨有的鍛造技術——結合皮鐵與心鐵的積疊技術、淬火所形成的刃文——在奈良時代階段尚處於發展之中。

平安初期——從直刀到彎曲刀的轉換

進入9世紀後，刀劍的形狀產生了劇烈的變化。這是從直刀向帶有反的彎曲刀的過渡。這一轉換是何時、為何發生的——這是刀劍史上最大謎題之一，但一般認為是複數因素複合作用的結果。

• 騎馬戰術的普及：在蝦夷征討（780〜811年）中，朝廷軍採用了騎馬戰術。在馬上使用刀時，帶有反的刀比直刀更擅長拔刀、斬擊，這一點在實戰中逐漸被認識。
• 素材與鍛造技術的進化：使用日本產砂鐵的踏鞴製鐵的發展，孕育了獨特的鋼材文化。日本的砂鐵雜質少，容易生成均質的鋼，淬火後的冷卻差會自然產生反，這一點在經驗中被發現。
• 社會需求的變化：律令國家的鬆弛與地方豪族、武士階層的崛起，提高了對更具實戰性武器的需求。

這三個因素並非各自獨立發揮作用，而是戰術上的必要性推動了素材、技術層面的試行錯誤，武士階層在實戰中採納其成果，相互影響、相互推進，如此理解較為自然。

平安前期與「伯耆安綱」一脈相承的刀工作品，具備完整的反與美麗的刃文，被譽為「日本刀完成形」的最初期例。

上古刀的冶金學分析

透過螢光X射線分析及金屬組織解析，上古刀的含碳量及熱處理的實態正逐漸明朗。調查結果顯示，奈良時代以前的刀劍中，留有進行了「折返鍛鍊」痕跡的刀劍，與由相對均質的低碳鋼構成的刀劍混雜存在。前者顯示了大陸系高度鍛冶的影響，後者很可能是在地鍛冶工製作的廉價量產品。

這些分析大多作為不切取、不損傷試料的非破壞調查而實施。在不損害文化財價值的情況下推測內部結構及成分，這一點使其成為以珍貴現存品為對象的上古刀研究中的重要手法。分析結果對於出土地及傳世經路不明的刀劍，也提供了推測年代及技術系統的線索。

值得注目的是，在5世紀的古墳出土品中確認了層狀組織，可視為從大陸移植的高度技術在列島內獨自發展的萌芽。

上古刀的現代意義

上古刀由於數量稀少，長期以來容易被視為「日本刀史的前史」而輕視。然而近年的研究愈發強化了這樣的認識：若無這一時代，後世的日本刀文化便不會誕生。

接受大陸的鍛冶技術，在日本的素材與環境中使之獨自進化的努力，結實為10世紀以後的「古刀」。沉眠於正倉院的金銀裝飾直刀，不僅僅是工藝品，更是象徵奈良時代日本作為東亞文明十字路口的見證者。

目前，與鑑定書一同交易的日本刀大半是古刀期以後製作的，幾乎沒有機會實際拿取上古刀本身。然而，了解從直刀到彎曲刀形狀變化的過程，是理解後世的太刀及打刀為何成為那種形姿——即作刀思想根本——不可或缺的視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