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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為示意圖。在日本刀史上,慶長(1596〜1615年)至元祿(1688〜1704年)這段時期被劃分為「新刀」。其中,寬文年間(1661〜1673年)因刀姿、刃文、地鐵均發生重大變革,而以「寬文新刀」之名被特別提及。
這場變革的背景,在於政治與社會的重大轉型。戰亂時代走向終結,武士離開實戰場域,以「太平之武士」的身份承擔行政官與管理職的角色。刀亦從戰場工具轉變為武士的「身份標識」與「禮裝品」,其結果是刀姿的重心從功能優先轉向審美優先。
從當今鑑賞、收藏刀劍的角度來看,掌握這一時代區分同樣意義重大。某一振刀呈現「慶長、元和期之姿」抑或「寬文期之姿」,可據此推測製作背景中武士的生活方式與需求型態,鑑賞的解析度因此大為不同。
慶長、元和期的刀,濃厚地保留了以戰國末期合戰為前提的設計,元幅與先幅差距較大,刀身相對寬闊厚重。相較之下,寬文新刀出現了以下變化:
身幅細化:元幅與先幅的差距縮小(先幅趨近元幅),整體刀身顯得修長。
切先延長:從傳統的小切先、中切先變化為「大切先」。切先延伸使重心前移,形成提升一刀斬擊力的設計。
反的變化:可見從中反到元反的推移,形狀趨近於能快速拔刀的「居合拔刀」之適用形態。
這些變化並非單純的流行,亦是對應江戶中期武士生活方式——以徒步居合、拔刀術為主,而非騎馬、組討——的功能性進化。實際手持刀劍鑑賞時,僅比較元幅與先幅的比例、切先的長度與形狀、反的中心位於何處這三點,便能大致判讀一振刀接近哪個時代樣式。
確立寬文新刀樣式的刀工中,最為著名的是江戶的「虎徹」,即長曾祢虎徹興里。相傳虎徹原為甲冑師,五十多歲轉行刀鍛冶,建立起獨特的刀姿。其稱為「虎徹亂刃」的互目、小亂刃文,以及緊密地鐵的質感備受推崇,在江戶武士階層中廣受歡迎。幕末時,新選組局長近藤勇據傳愛用虎徹之刀,其名亦留於後世。
在大坂,津田越前守助廣創出了「濤瀾刃」。如波濤交疊般複雜的刃文圖案,是寬文新刀中最為華美、複雜的之一,據說反映了大坂商人文化的審美眼光。
地方方面,以出羽莊內藩為據點的「出羽守吉次」為人所知。作為在地方重新詮釋傳播全國的寬文樣式、並與當地固有刀文化相融合的案例,訴說著寬文新刀的廣泛傳播。
江戶、大坂、各地刀工的作風各有差異,但皆共享身幅細、大切先、元反這一寬文新刀的骨架,此乃共通之處。銘與刃文的個性因工房而異,然而刀姿這一「骨架」部分所呈現的時代共通語言,正是解讀寬文新刀的線索所在。
寬文期以後,武士的刀劍觀亦產生重大變化。一振刀所具有的「由誰鍛製(銘)」、「何種拵」這一社會性、審美性脈絡,開始超越「如何能斬」的功能性價值。
德川將軍家及各藩上級武士確立了以名工銘刀作為進獻品、賜予品相互授受的慣例,刀成為了將「權威、關係、格式」可視化的外交工具。將軍腰間所佩「御手元刀」的遴選,由刀奉行與御數寄屋頭參與其中,審美性的鑑定眼光成為武家教養的必備條件。
這樣的價值觀變遷,也影響了刀鍛冶的地位。作為藝術家、工匠的刀匠地位相對提升,有力刀匠受藩延攬或獲將軍家賜予名譽稱號的事例日益增多。銘與來歷左右刀劍價值的觀念,正是寬文期以後武家社會價值觀的延伸,也與現代刀劍鑑賞、收藏的基本視角相通。
在現代刀劍鑑定中,寬文新刀被高度評價為「新刀的完成形態」。尤其虎徹、助廣的作品,在國內外美術館、博物館中構成館藏核心,在市場上亦維持僅次於古刀(平安〜室町)的高價水準。
此外,細身、大切先、中反這一寬文新刀的刀姿,對現代刀(昭和以後的作刀)也產生了重大影響,出品於新作名刀展的現代刀中,許多都具備意識寬文樣式的造型。江戶初期確立的這一風格延續至今,作為「理想的日本刀姿」之一被傳承的事實,顯示出寬文年間刀劍變革的本質性意義。
實際手持寬文新刀,或考慮購入時,確認以下幾點有助於加深理解。
兼顧刀姿變化這一「形態」層面,以及銘、拵、來歷這一「脈絡」層面,應能更立體地理解寬文新刀這一時代樣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