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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元元年~4年(1028年~1031年)
上總國、下總國、安房國(房總三國,即今千葉縣一帶)
勢力
平忠常軍
朝廷追討軍(初代為平直方,最終為源賴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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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元元年(1028年),以房總三國(上總、下總、安房,即現在的千葉縣一帶)為舞台,平安中期的東國社會爆發了大規模的反亂,極大地撼動了東國社會。這就是平忠常之亂。此事件不僅止於地方豪族的反抗劇,更是通往後來鎌倉幕府成立、武家勢力崛起的重要起點,在日本史上具有重大意義。
平忠常據傳是桓武平氏一脈平良文的子孫,是在上總、下總兩國擁有廣大所領與強大武力的在地豪族。據傳其在房總三國怠於履行公事(即租稅、勞役等國家義務),也不服從受領(國司)的命令,貫徹獨立自主的姿態,當時作為房總實際上的支配者而君臨一方。
平安中期是隨著律令制的弛緩,地方上國司的支配權與在地豪族的實力之間緊張關係日益升高的時代。如忠常這般的在地有力武士,在公權力逐漸空洞化的過程中建立起獨自的武裝勢力,可以說其與中央政府的衝突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
長元元年(1028年)6月,忠常襲擊了安房守平惟忠並將其燒死,引發了此一事件。以此為契機,忠常佔領了上總國的國衙(國的統治機關),反亂發展為波及房總三國全域的全面性反亂。
朝廷隨即決定派遣追討使,貞盛流平氏的有力者平直方被任命為首任追討使。直方獲得了攝政、關白藤原賴通的支持,然而房總地區忠常的勢力比預想的更為強固,直方長達3年之久,在鎮壓上陷入苦戰。這期間,戰亂給房總三國的農村與在地社會帶來了嚴重的損害,荒廢的田畑與離散的百姓也在朝廷內被視為問題。
長元3年(1030年),因直方鎮壓失敗,朝廷試圖改變方針。同年7月,朝廷決定召還直方。同年9月,曾任甲斐守的源賴信被任命為新的追討使。
源賴信是河內源氏(清和源氏中以河內國為根據地的系統)的當主,在東國已是知名的武將。有趣的是,忠常在反亂之前就已向賴信呈上名簿(建立主從關係所用的文書)並成為其從者,據傳兩人之間早已存在一定的主從關係。
長元4年(1031年)春,賴信準備出發前往上總國時,長期戰亂中已疲憊不堪的忠常不戰而降伏。賴信帶著忠常踏上返回京都的歸途,然而忠常在護送途中,於美濃國病死。
平忠常之亂平定過程中最大的歷史意義,在於河內源氏取得了支配東國的立足點。賴信以追討使身分赴任東國時,帶同了忠常之子法師;亂後,原屬忠常麾下的坂東(關東)平氏武士團中,許多人轉為賴信的部下。
如此一來,原本建立了獨自武力基礎的坂東平氏勢力,被納入河內源氏這一中央軍事貴族的傘下,源氏在東國的影響力因而飛躍性地增長。此一格局由賴信之子源賴義、孫源義家(八幡太郎義家)承繼,經前九年役、後三年役,成為河內源氏確立統率東國武士團地位的過程之出發點。此後其系譜再經數代,從賴義、義家延伸至源賴朝創設鎌倉幕府。
平忠常之亂發生的11世紀前半,在日本刀樣式史上也正值重大的轉換期。直刀逐漸轉為帶有反曲的彎刀(灣刀),隨著實戰中騎馬戰術的發展,確立了適於單手拔刀、斬擊的太刀樣式,此即其時代。在房總三國等東國,武士團獨自累積武力的過程,與這些刀劍技術、戰鬥樣式的發展密切相關;平忠常之亂在思考平安期武士這一社會階層的形成,以及支撐其形成的刀劍文化之發展時,也被定位為重要事件。
追溯平忠常的出身,可上溯至桓武平氏一脈的平良文(村岡五郎)。良文以武藏國村岡(現今埼玉縣熊谷市一帶)為據點,勢力並擴及下總國相馬郡一帶,是一位人物;經其子平忠賴而生忠常。良文流平氏與貞盛流平氏(討伐平將門的平貞盛之系統)並列為坂東平氏的有力一脈,忠常作為此良文流在東國的實力者,在房總奠定了立足之地。亂之初,在陣定中推舉賴信為追討使者,據傳是右大臣藤原實資;其日記『小右記』中,記錄了平直方鎮壓長期化期間的朝議情形,以及推舉賴信的經過。實資以詳盡記錄攝關政治之內情而著稱,為當代第一的記錄者,其日記是關於忠常之亂的少數同時代史料之一。
忠常之亂給房總三國帶來的損害極為嚴重。據上總介藤原辰重的報告,亂前據稱達2萬2千町的上總國耕作地(作田),亂後僅減至18町,據傳其急遽減少,這說明房總三國幾乎陷入與亡國無異的狀態。值得注意的是,『左經記』明確記載,此荒廢的直接原因不僅是忠常軍的破壞,更來自於追討時平直方麾下諸國兵士的掠奪。三年之久的長期追討戰,使鎮壓一方的軍隊本身在當地反覆掠奪、徵發,暴露出朝廷統治能力的侷限。另外,『今昔物語集』收錄了與此亂相關的逸話,傳說忠常在反亂以前便是賴信的家人(從者),因此賴信以追討使身分下向東國之時,忠常幾乎未加抵抗便輕易降伏。此逸話常被引用為例證,顯示平安期武士社會中主從關係的紐帶,其實態往往比朝廷的軍事動員更具作用力。
亂後忠常子孫的處遇,亦映照出東國武士社會的重編過程。忠常的子孫據傳雖所領大幅遭削,仍留居房總之地;後來發展成東國有數武家的上總氏、千葉氏等房總平氏諸家,被認為是承繼忠常系譜的一族。尤其千葉氏自鎌倉時代以後仍作為有力的東國武家存續,源賴朝舉兵之際,一族作為核心的支援勢力活躍,因此忠常之血脈在亂後近150年間,仍被評價為持續擔任東國武士團的中核。
透過此亂,朝廷深切體認到的現實是:律令制下由國司進行的軍事動員,無法與在地實力者抗衡;此後,追討使一職逐漸定著為起用河內源氏那樣專門的軍事貴族之慣行。
此教訓亦作為由賴信之子賴義、孫義家所承繼的前九年役、後三年役中追討使起用的先例發揮作用,為河內源氏世襲確立東國軍事貴族地位的制度背景做好了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