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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ugust 1428 – 1429 (Shōchō 1–2)
近江・京都・大和・河内・播磨(畿内近國)
勢力
Peasants, Horse-carriers, and Townspeople (uprising forces)
Muromachi Shogunate / Samurai-dokor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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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長的土一揆(土一揆)是室町時代的正長元年(1428年)8月,以近江坂本的馬借的蜂起為開端,迅速波及京都、畿內近國的農民、馬借、土民進行的大規模民衆蜂起。一揆勢要求幕府實行德政——抵消借款和廢除借據——並連續襲擊當時的金融業者土倉和酒屋。這一事件作為「日本史上首次的土一揆」在歷史學中備受矚目,民衆的組織性武力行動首次登上歷史舞台的事件,成為室町時代研究的重要節點。
正長元年(1428年)多重危機疊加。應永年間後期持續的凶作與被稱為「三日病」的流行病直擊農村地區,食料不足和勞動力短缺日趨嚴重。同年,第四代將軍足利義持突然去世,以抽籤這種異例的方式,足利義教就任將軍,發生了一次政變。據民間信仰,將軍的「代替」慣例上會進行德政(抵消借款),新將軍的就任提高了民衆的期待。此外,稱光天皇去世,朝廷也發生了代替。「今年借款定會被抵消」的強烈期待,與飢荒、疫病帶來的生存危機感,形成了民衆蜂起的心理土壤。
正長元年8月,近江坂本、大津的馬借(運輸業者)要求實行德政而蜂起。馬借是以牛馬運輸農產品、木材、炭等的運輸業者,是莊園經濟物流的重要職業集團。被重課和不景氣所迫的馬借的蜂起,迅速波及京都周邊的農民、土民。一揆勢亂入京都市中,襲擊當時的金融業者土倉(質屋、高利貸)和酒屋(釀造、販賣酒類,同時以金融業為副業的業者)。通過強奪、廢除土倉、酒屋持有的借款憑證(質取證文),一揆勢試圖實現實質上的「私德政」。室町幕府採取了強硬對策,禁止武家被官人協助一揆,通過侍所長官赤松滿祐發佈禁止亂入土倉、酒屋的令。
土一揆的參加者以農民、馬借為中心,但他們持有的武器是「薙刀、弓、改造的農具武器、竹槍」等多種多樣的。刀劍——特別是打刀和脇差——當時仍被認識為武士階級的專有武器,農民和馬借的武裝中很少包含刀劍。但據說一揆的指導層和武裝的惣村自衛組織中,混雜著武士出身的人和佩帶刀劍的下級武士。幕府通過赤松滿祐著手鎮壓一揆,表明這一事件具有武士以刀劍執行公權力——即對一揆勢進行武力制壓——的構圖。佩帶刀劍的侍所武士與農民一揆對峙的場面,充分體現了刀劍作為公權力象徵在室町時代權力結構中的作用。
一揆不僅局限於近江、京都,9月波及奈良(大和),11月擴展到河內、播磨。在奈良,興福寺認可了德政令的實施,大和國內實行了公式的德政,這是前所未有的事態。播磨的一揆(播磨的國一揆)打出了「不容武士在國中存在」的口號,帶有否定武士統治本身的激進性質。這場播磨一揆被赤松滿祐鎮壓,但其激烈程度給幕府和守護大名帶來了深刻的衝擊。奈良的春日大社、興福寺境內的石碑上刻有「正長元年以前的負債,在神戸四箇郷應當一律不存在」的碑文,這宣佈了德政,是證明正長的土一揆實態的一次史料,至今仍然保存。
正長的土一揆的歷史意義是多面的。首先,組織性的民衆武力蜂起第一次給統治者階層帶來了本格的危機感,成為日本中世史的分水嶺。歷史學家今谷明將這一事件評價為「日本歷史上首次『力』作為民衆躍上歷史舞台的最初烽火」。在這一揆之後,嘉吉的德政一揆(1441年)、山城國一揆(1485年)、加賀一向一揆(1488年〜)等民衆、農民、宗教信徒的組織性反亂接連發生。從刀劍文化的觀點看,正長的土一揆可以理解為「刀劍=武士的特權武器」這一室町時代社會秩序動搖前夜的事件。農民、馬借持武器蜂起,但最終被佩帶刀劍的武士公權力鎮壓。這一構圖對於刀劍作為武士階級社會排他性特權而發揮作用的室町至江戶時代的通說起了歷史性的支撑作用。後來豐臣秀吉發佈的「刀狩令」(1588年),正是位於農民武裝解除這一問題意識的歷史延長線上。正長的土一揆是日本「民的力量的覺醒」與「武士的刀劍秩序維持」這兩個歷史主題首次真正正面衝突的紀念碑性事件。
在奈良市柳生町(柳生街道沿線的疱瘡地藏)現仍保存著一塊見證正長的土一揆的石碑。刻有「正長元年以前的負債,在神戸四箇郷應當一律不存在」的這塊碑文,被解釋為當時民衆驕傲地刻下的紀念碑,證明德政得以實現,公課、課役被免除。這是日本民衆運動史上現存最古老的「勝利紀念碑」一次史料,超越了單純的蜂起記錄,作為民衆以自身力量獲得現實權利的生動見證,在歷史學上備受推崇。從刀劍史的觀點看,這塊碑文表明「持武器的人守護權利」這一武士道原則,被被支配層的民衆首次作為自己的東西去實踐的瞬間。武士的刀劍作為公權力工具鎮壓了一揆,但民衆的意志和組織力被刻在石頭上傳給了後世——在這個意義上,正長的土一揆被銘記為刀劍與民衆力量在歷史舞台上首次真摯對峙的紀念碑性事件。
正長的土一揆引發了其後日本社會民衆一揆的連鎖。在嘉吉元年(1441年)的「嘉吉的德政一揆」中,乘著將軍足利義教被暗殺(嘉吉之亂)之機,農民、馬借發起了大規模蜂起,幕府被迫首次發佈公式的德政令。進一步在文明17年(1485年)的「山城國一揆」中,農民趕出守護大名,實現了8年的自治,這是前所未有的事態。加賀的一向一揆(1488〜1580年)約100年間持續排除守護大名。這一系列民衆一揆的歷史連鎖,可以認識到正長的土一揆是第一道烽火。豐臣秀吉在天正16年(1588年)發佈的「刀狩令」是沒收農民、寺社的刀、脇差、弓、火槍等武器,徹底推行兵農分離的政策。這一刀狩令所追求的「農民武裝解除」,是對正長的土一揆以來160年間持續的民衆武裝一揆歷史作出制度性終結的政策應對。將刀劍的持有權壟斷於武士階級,意味著中世民衆武裝的解體,直接通向近世日本身分制度的確立。正長的土一揆作為這樣的日本史長期權力結構變容的起點,在刀劍史中也佔據著不可或缺的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