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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治10年(1877年)8月21日
東京上野公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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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治9年(1876年)3月28日,太政官布告第38號「大禮服並軍人警察官吏等制服著用之外帶刀禁止之件」,即所謂的廢刀令公布。由此,准許帶刀者僅限於穿著大禮服者,以及執勤中的軍人、警察官吏,其餘帶刀行為則被禁止。關於廢刀的議論本身自明治2年(1869年)即已存在,明治4年(1871年)的散髮脫刀令已使帶刀、脫刀成為個人自由,然而促成正式禁止的直接契機,是明治8年(1875年)12月山縣有朋的建議。其理由是:既已頒布國民皆兵之令、設立巡查制度,個人便無需佩刀。士族的反彈十分激烈,據傳有人以袋裝刀隨身攜帶,或扛在肩上,以此作為抗拒行為,這也成為士族叛亂的遠因。
對刀工與金工而言,此布告在倫理與情感問題之前,首先意味著市場本身的消失。刀身與刀裝具的需求,原本便是由武士的帶刀習慣所支撐。廢刀令翌年舉辦的第一回內國勸業博覽會,正是這些失去生計基礎的工人,首次被問及自身技術應重新接續至何種產業領域的國家性舞台。
明治10年(1877年)8月21日至11月30日,歷時102日,於東京上野公園舉辦了第一回內國勸業博覽會。發起人為初代內務卿大久保利通,其背景在於明治政府首次正式參加的明治6年(1873年)維也納萬國博覽會之經驗。「內國」之名中,蘊含著大久保將國內物產的開發與獎勵定為第一要義的意向。會期前半年爆發西南戰爭,雖有人擔憂展覽會能否舉辦,但仍依預定實施。
會場佔地約10萬平方公尺,配置了美術本館、農業館、機械館、園藝館、動物館;寬永寺舊本坊表門上設有大時鐘,公園入口處設有高約10公尺的美國式風車,數千盞提燈裝飾著會場。出品者為1萬6千名餘,出品件數為84,353件,入場者為454,168人。出品依照費城萬國博覽會的做法,分為礦業及冶金術、製造物、美術、機械、農業、園藝等6部;評審依素材、製法、品質、調整、效用、價值、價格等觀點進行。政府將此次活動嚴格與既有的「見世物」印象區隔開來,將其定位為歐美技術與在來技術相遇、進行產業獎勵的場所。
褒獎最初設計為五個等級:名譽賞、一等至三等、褒狀。但在授獎式前夕,依大久保利通的指示廢除了等級名稱,改依賞牌上刻有的紋樣,分為龍紋賞牌、鳳紋賞牌、花紋賞牌三種,另加褒狀。在紡織領域,臥雲辰致出品的加拉紡獲得鳳紋賞牌,博覽會後迅速普及,為過渡期的紡紗工業作出貢獻,此事為人所知。
賞牌本身作為明治初期的金工作品而保存至今。東京國立博物館收藏的「明治十年內國勸業博覽會賞牌(鳳紋賞牌)」直徑5.9公分,厚度0.35公分,銘文為「明治十年內國勸業博覽會 東京」,製作者記錄為內國勸業博覽會事務局。此小圓盤傳達了那個時代的氛圍:培養了刀裝具彫金技術的工人,被吸納到賞牌、勳章、貨幣原型等新的金工需求之中。
在國立國會圖書館與國立公文書館公開的博覽會相關紀錄、圖版中可以確認的,大多是紡織機械、印刷機、農具、陶瓷器等殖產興業核心領域的內容;至於哪位刀工出品了哪件作品、獲得何種賞,並未找到能個別查明的公開資料。
儘管出品紀錄本身已無從追溯,但此一時期支撐刀劍世界的人們如何安身立命,可透過各人的傳記加以探尋。
加納夏雄生於文政11年(1828年)的京都,7歲時成為刀劍商加納治助的養子。12歲時拜奧村莊八學習彫金,14歲時向圓山四條派的中島來章學習寫生,19歲的弘化3年(1846年)獨立開業。嘉永7年(1854年)遷居江戶神田,擅長片切彫。明治2年(1869年)4月成為皇室御用工匠,同年7月受託雕刻新貨幣的原型,明治6年(1873年)完成明治天皇御物、水龍劍的拵金具。明治9年廢刀令使刀裝具需求斷絕後,他轉而在煙草入、根付等小品金工中尋求出路。之後於明治23年(1890年)的第三回內國勸業博覽會獲得一等妙技賞,並出任東京美術學校教授,同年被任命為新創設的帝室技藝員。明治27年(1894年)2月28日授從六位,明治31年(1898年)去世。
明治23年加納夏雄所出品的「百鶴圖花瓶」獲得一等妙技賞,並由宮內省購入,據傳陳設於明治宮殿的桐之間。生於刀劍商之家、因被鐔與小柄之美所吸引而投身彫金的工匠,到了明治中期,已站在國家美術行政的中樞。
在鍛造刀身的一方,宮本包則的人生歷程形成對照。文政13年(1830年)生於伯耆國大柿(現鳥取縣)的釀酒商家,本名志賀彥。嘉永4年(1851年)22歲時前往備前長船,遭橫山祐永拒絕入門,遂改拜橫山祐包門下修行七年,安政4年(1857年)成為鳥取藩的御抱鍛冶。文久3年(1863年)於京都三條堀川設置鍛冶場,慶應2年(1866年)為孝明天皇鍛造御劍,並受領能登守。明治元年(1868年)戊辰戰爭期間隨有栖川宮行動,參與桑名藩的鎮撫;戰後凱旋京都,之後在伏見稻荷進行130日餘的參籠,鍛造奉納刀。然而明治9年廢刀令以後,訂單劇減,只能以農具鍛造等工作勉強餬口。轉機出現於明治19年(1886年),因受託製作伊勢神宮式年遷宮的御神寶,即太刀66口、鉾42、鏃3,800,大量訂單所展現的技藝獲得評價。明治39年(1906年)4月4日,與月山貞一一同,作為刀工首次被任命為帝室技藝員。大正4年(1915年)為大正天皇的大禮鍛造御劍,大正15年(1926年)10月24日以97歲高齡去世,葬於染井靈園。
此後內國勸業博覽會,第2回於明治14年(1881年)在東京上野公園舉辦,第3回於明治23年(1890年)同在上野公園,第4回於明治28年(1895年)在京都岡崎公園,第5回於明治36年(1903年)在大阪舉辦。隨著回數增加,美術工藝的比重逐漸提高,其作為輸出工藝品評價場所的性質也日益加強。
就刀劍而言,明治10年的博覽會正處於「刀作為武器的地位剛剛喪失之後,日本工藝重新被納入國家性評價體系的那一刻」。刀裝具的彫金師以美術工藝家的身分存續,刀鍛冶則在神社奉納與皇室相關御用的新需求中謀得生路;透過明治23年的帝室技藝員制度與明治39年的刀工任命,其技術由國家一方重新定位為「應受保護的傳統」。自廢刀令起歷時30年逐步推進的這一重新定義,其出發點正是上野的博覽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