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文政期
德川太平的文化絕頂期。江戶庶民文化爛熟,刀劍亦作為美術品、學藝的對象被熱心研究。水心子正秀提倡回歸古刀,古代回歸與新的美意識探求相交錯,正是新新刀的黃金期。
解說
江戶後期的文化爛熟與刀劍
文化(1804〜1818)、文政(1818〜1830)的年號所稱呼的這個時期,是在德川幕府政治安定的基礎上,江戶的庶民文化最為豐盛綻放的時代。俳諧、讀本、浮世繪、歌舞伎、狂歌等多樣的文化表現爆發性地發展,知識分子、文人、好事家的網絡也活躍運作。在這樣的文化土壤中,日本刀也作為純粹的「學藝對象」「美術收藏對象」,被熱心地研究與蒐集。
在刀劍研究方面,雖然繼承了本阿彌家的鑑定傳統,但也出現了追求更具學術性、體系化取徑的動向。以分類、記錄刀劍的形狀、刃文、地鐵特徵的「刀劍書」相繼問世,後世刀劍學的基礎也正是在這個時代形成的。
水心子正秀與復古運動
談論文化文政期的刀劍史時不可或缺的,是水心子正秀(1750〜1825)的存在。在江戶活躍的正秀,對於當時刀工們所熟習的「江戶新刀」技法——特別是大坂系明亮而清冽的地鐵,以及匂出來的刃文——抱持批判的觀點,並主張「應當回歸鎌倉時代的古刀」,提倡向古刀復古。
在其著作《刀劍辨疑》《劍工秘傳志》等之中,正秀論述道:古刀地鐵複雜的鍛肌(杢目、板目、柾目交錯的肌理),以及刃文中深邃的沸與匂,才是刀劍本來的美。這一主張廣受當時的刀工、愛好者與文人階層的支持,並催生出稱為「新新刀」的新潮流。新新刀是指江戶時代製作、卻有意識地復原、繼承鎌倉、室町古刀技法的刀劍群。
固山宗次與大慶直胤
水心子正秀的門人及其流派的刀工們,承擔了文化文政期以後的刀劍界。其中特別重要的是固山宗次與大慶直胤。
固山宗次出身於陸奧國白河(現今的福島縣白河市),師從正秀的門人長運齋綱俊,是以備前傳為擅長的新新刀代表刀工。他燒出華麗的丁子亂,刃緣上完全不見荒沸,被認為是其最大的優點。
大慶直胤(1779〜1857)出身於出羽國(現今的山形縣),身為水心子的直傳弟子,正統地繼承了復古的技法。他研究古刀各傳法的特徵,擅長有意識地重現備前傳、相州傳等多種樣式的「寫」技法。因其技術的廣度與完成度之高,與師父水心子正秀、源清麿並列為「江戶三作」。
刀劍趣味與文人文化的連結
文化文政期的刀劍熱潮,不僅止於刀工的技術革新,而是橫跨武士、商人、文人、好事家的廣泛文化現象。收集刀劍押形(刀身的拓本)的「押形收藏」蔚為流行,以刀劍為題材的隨筆與考證書也大量問世。大名家、旗本家的藏中被發掘、重新評價的古刀,使得名物刀劍的議論成為文人沙龍的話題。
在這樣的文化脈絡之中,刀劍逐漸被認識為非武器、而是「歷史藝術品、文化財」的近代視角得以醞釀。正是這種認識的轉換,成為明治以後「日本刀的美術品化」與保存活動的思想基礎。
收藏上的定位
文化文政期的刀,特別是水心子正秀、固山宗次、大慶直胤等的優品,有不少獲得NBTHK審查認定為重要刀劍、特別保存刀劍的指定。在新新刀之中,這個時代的作品與古刀的親近性最高,也是適合磨練鑑賞眼的對象。對於難以入手古刀的收藏家而言,這也是能以觸手可及的形式體驗古刀美意識的最佳選擇之一。
此時代的刀劍特徵
- 「新新刀」樣式的確立:依據水心子正秀的復古論,審美意識由江戶新刀、大阪新刀的明亮清冽,轉變為重視古刀、具複雜鍛肌與沸出來刃文的風格
- 地鐵以小板目、小杢目交雜而成的複雜鍛肌為人所重視。刻意重現地景、白氣映、地沸等古刀特有的作用,是新新刀的技術特徵
- 刃文樣式多樣,從直刃、小亂到丁子亂皆有。「寫」——忠實重現特定古刀刃文與姿態的技法——盛行一時,顯示刀工的詮釋與技術的廣度
- 刀劍學術研究活躍的時代。押形的蒐集、刀劍書的著述、古刀的重新評價皆廣泛進行,成為將日本刀視為「歷史藝術品」的近代認識之萌芽
- 刀劍熱潮超越武士階級,擴展至商人與文人階層。刀劍趣味被視為江戶文化沙龍中的一種素養
- 姿態整體身幅寬、切先伸長,多數有反。文化文政期的刀在新新刀中與古刀的親近性最高,復古意識與江戶審美在高層次上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