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取的調合技術——淬火前製作土料的原料、調合比率、乾燥工程與刃文形成之影響

何謂土取——左右淬火的準備工程

談及日本刀的淬火時，多數關注往往集中於「水的溫度」與「淬火的瞬間」。然而，根本決定刃文形狀的，是淬火前塗布於刀身的「土」的配合與塗法。製作此土的工程稱為「土取」。

土取乍看簡單，實則是一道需要極高技術與經驗的工程。土的素材、粒度、水分量、混合比率，以及塗布後的乾燥狀態，都直接左右刃文的寬度、景色與沸（nie）的呈現方式。換言之，土取是繪製刃文設計圖的工程，刀匠所追求的刃文樣貌，皆凝縮於土的配合之中。

土的基本原料——三種素材

傳統日本刀的土，大致以下列三種素材為基本進行調合。

配合比率——流派與個人秘傳

土的配合比率被視為各刀匠的秘傳，多數情況下不予公開。然而，以下幾點大致傾向廣為人知。

一般配合的基本架構約為「砥石粉：木炭粉：黏土＝5〜7：1〜2：2〜3（重量比）」，但這不過是粗略的參考標準，各刀匠歷經多年經驗所調整的配合千差萬別。

採用淬火時厚塗土的「厚土」工法的刀匠，與採用薄且均勻塗布的「薄土」工法的刀匠，所追求的刃文寬度與景色根本上有所不同。追求備前系（備前傳）丁子亂的情況，需要僅於刃緣精密配置特定土的技術；追求相州系（相州傳）大沸的情況，則傾向將整體薄土塗布與迅速淬火相結合。

調合與乾燥——考驗工匠感知的工程

調合土料時，刀匠首先計量各素材的適量，一邊少量加水一邊揉練。水量的控制尤為關鍵，工匠世界中有時使用「略比耳垂稍硬的程度」此一描述。水分量不適當時，會產生以下風險。

• 水分過多，塗於刀身後會產生垂流，乾燥時容易龜裂。
• 水分過少，與刀身的附著力減弱，淬火中剝落的風險提升。

調合好的土以毛筆或手指仔細塗布於刀身。基本做法是靠刃側塗薄（或於刃緣以獨特紋樣塗布），靠棟側塗厚，但各部位塗至何種厚度，悉由刀匠裁量。刃文形狀究竟呈「互目」還是「丁子亂」，即由此土的分區塗布所決定。

塗布後的乾燥亦需謹慎管理。急速乾燥會在土的內部產生應力，引發龜裂，因此以自然乾燥（數小時至一晚）為原則。應避免直射陽光或強烈熱風，在能夠管控乾燥室溫濕度的現代工房中，有時也會進行適切的環境控制。

土的科學——隔熱效果與淬火的物理原理

從科學角度說明土對刃文形成的影響，可歸結為「藉由土的隔熱效果控制急冷」。淬火時，土薄（或未塗布）的刃部接觸水後急速冷卻，形成稱為麻田散鐵的堅硬金屬組織。此即視覺上呈現為刃文的部分。

另一方面，厚塗了土的棟部、地部，冷卻趨於緩慢，硬化受到抑制，留存具韌性的組織。此兩種冷卻速度的差異，正是產生刃文邊界的根本機制。土的粒度、密度、厚度的差異，在冷卻速度上產生微妙差異，進而呈現為沸與匂、刃文的景色。

從現代材料科學的角度來看，土的配合是「局部冷卻速度的設計」，而刀匠的經驗知識，實際上建立於高度的熱力學感知之上。淬火剎那所發生的複雜相變態，刀匠以歷經數百年傳承的經驗法則加以控制。土取這道工程的深奧之處，正在於日本刀的科學與工匠知識交會之處。

關於淬火前土料準備與鋼的硬度之關係，一併閱讀淬火用土料的製作，將有助於加深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