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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為示意圖。於慶長5年(1600年)關原之戰中獲勝,並於慶長8年(1603年)就任征夷大將軍的德川家康,奠定了延續265年的江戶幕府基礎。然而家康不僅是「政治天才」,同時也是「日本刀一大政策規劃者」,此事一般鮮為人知。本稿解析德川家康的刀劍政策——刀工的江戶招聘、本阿彌家的公的起用、名刀收藏——如何形成江戶時代的刀劍秩序。
德川家康對刀劍的關注,超越了單純作為武將的工具性關注。家康終其一生積極收藏名刀,從複數史料中可確認其對刀劍鑑定亦有深厚的關注。
「駿府記」(家康晚年於駿府城的記錄)中,有許多記述記載家康日常進行刀劍鑑定與鑑賞。家康屢次召「本阿彌光德」至駿府,徵詢刀劍鑑定意見。本阿彌光德是當代最高的刀劍鑑定家,其與家康的緊密關係成為德川家與本阿彌家長期關係的基礎。
家康所收藏的刀劍中,尤為著名的是被稱為「天下御物」的頂級珍品。織田信長、豐臣秀吉所持有的名刀,多在豐臣政權崩潰後轉入德川家康之手。「東征太平記」等史料中,可見記載家康在接收豐臣家寶物時取得眾多名刀的記述。
德川家康刀劍政策中最具制度重要性的決策之一,是「本阿彌家的公的起用」。本阿彌家自室町時代起便以刀劍研磨、鑑定、淨拭(保養)為業,是一個專業集團,家康將此家定位為江戶幕府的公式刀劍機關。
本阿彌家的公的職能大致可分為三項。
透過本阿彌家的公的起用,江戶時代的刀劍鑑定走向「制度化、官僚化」。本阿彌家的「折紙」不僅是單一鑑定家的意見,更作為幕府認可的公式評價而發揮功能。這成為後來「日本美術刀劍保存協會(日刀保)」鑑定制度的精神前身。
德川家康另一項重要的刀劍政策,是「將優秀刀工招聘至江戶、駿府」。家康要求全國著名刀工移居江戶或駿府,作為「御抱刀工」置於幕府庇護之下。
代表性的招聘刀工中,可舉「越前康繼」為例。康繼是出身近江國坂田郡下坂(今滋賀縣長濱市)的刀工,在越前國活動後獲德川家康賞識,被召至江戶。家康賜予「家康」之「康」字,康繼獲准以「越前康繼」之名行事——這是主君賜予家臣自身名字一字的最高榮譽。康繼作為德川將軍家的御用刀工而活躍,建立了為後世將軍所認可的長期刀工家系。
此外,「堀川國廣」的弟子們也在家康時代於江戶、駿府培育出眾多活躍的刀工。國廣本人具有向豐臣秀吉獻刀的實績,被公認為天下人所求的最高水準刀工。
幕府的「御抱刀工制度」後來也廣及各藩,各藩設立獨自的「藩御抱刀工」,由此形成全國性刀工保護制度的基礎。這支撐了江戶時代刀劍技術的地方多樣性與水準維持。
家康所收藏、管理的「天下御物」,不僅是單純的個人收藏,更作為展示德川政權權威的政治象徵而發揮功能。
特別重要的天下御物中,可舉「童子切安綱」為例。此刀是平安時代名工安綱之作,擁有「源賴光斬殺酒呑童子之刀」的傳說。自室町時期起被列為「天下五劍」之一的頂級名刀,家康藉由將其收入囊中,使「統御日本武之象徵者」的地位得以可視化。
如此著名刀劍的持有、管理,也被後世將軍所繼承。二代將軍秀忠、三代將軍家光也持續了刀劍政策,「將軍家御物的刀劍清單」代代管理、更新。這些將軍家管理的名刀,現多藏於東京國立博物館,以現代人可觀覽的形式延續至今。
家康的刀劍政策也有「規制」的面向。元和元年(1615年)頒布的「武家諸法度」包含了有關大名武力限制的條項,事實上確立了幕府對刀劍製造、流通的管理權限。
具體而言,大名即便擁有「御抱刀工」,也置於幕府的認可、監視之下。此外,「刀劍向他國大量攜出、輸出」事實上成為規制對象,刀劍市場被納入幕府管理的秩序之中。
此規制政策促進了從戰國時代「自由競爭的刀劍市場」向「幕府管理下有秩序的刀劍產業」的轉型。刀工以各藩御抱的形式獲得穩定的地位,另一方面,自由在市場上活動的獨立刀工的空間縮小了。
德川家康的刀劍政策——本阿彌家的公的起用、刀工招聘、天下御物管理、武家諸法度的規制——設計了延續265年的江戶時代刀劍秩序。
在此秩序之下,刀劍從「武器」完全轉換為「展示武家身分的禮裝品、藝術品」。鑑定制度的確立使「真偽與品質的客觀評價」成為可能,形成了刀劍市場穩定發展的基礎。現代日本刀鑑定、保存、流通的許多機制,均在家康時代所設計的制度框架的延長線上。
在鑑賞江戶時代刀劍時,若意識到其背景有家康的政策設計,對「為何此刀附有本阿彌折紙」「此刀匠為何是○○藩御抱」等疑問的理解應會加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