鍛接劑的作用——藁灰與泥汁使鋼融為一體的鍛接化學

為何鋼能與鋼相接合

日本刀的鍛鍊中，將玉鋼加熱後折疊，再度打合，使其成為一整塊。這種「將鋼與鋼接合」的工序稱為鍛接。折返鍛鍊也好，將皮鐵與心鐵融為一體的組合工序也好，一切都建立在鍛接的積累之上。

然而，僅僅將加熱的鋼打合在一起，並不能順利接合。這是因為鋼的表面很快就會氧化。解決這個問題的，正是鍛接時撒布的藁灰與泥汁。

鋼鐵之敵——氧化皮

將鋼加熱至高溫時，表面的鐵與空氣中的氧氣反應，形成稱為「氧化皮（黑皮）」的氧化鐵層。若此氧化層覆蓋鋼的表面，無論如何打合，鋼與鋼之間都無法達到金屬性密著，接合面上將殘留雜質與縫隙。這正是鍛造裂縫等接合不良的原因。

鍛接成功的關鍵，在於接合的瞬間保持鋼表面潔淨，防止氧化。因此所使用的，正是藁灰與泥汁這兩種「鍛接劑（flux）」。

藁灰與泥汁的作用

刀工在鍛接前，將藁灰（燃燒稻草所得之灰）及以水調和的黏土泥汁撒布於加熱的鋼上。一般認為，這些材料具有以下作用。

• 形成防止氧化的覆膜。灰與泥汁覆蓋鋼的表面，隔絕與空氣的接觸，抑制進一步的氧化皮生成。
• 熔解並排出雜質。藁灰的主要成分等在高溫下熔融後，吸附鋼表面的氧化鐵，形成具有流動性的渣滓。鍛接瞬間以鎚打擊，渣滓便從接合面被擠出，潔淨的鋼面得以直接密著結合。

換言之，藁灰與泥汁既能防止氧化，又擔任「沖洗」有礙接合的氧化物這兩項角色。

掌握時機的刀工之眼

撒布鍛接劑、將鋼加熱至適合鍛接的溫度，是刀工最需全神貫注的工序之一。溫度過低則鋼無法接合，過高則鋼本身熔化而受損。

刀工觀察爐中鋼的顏色（火色）及表面生成的渣滓狀態，判斷鍛接最佳的「燒沸」時機。藁灰與泥汁適度熔融、表面呈現濕潤光澤之際，正是打合的最佳時機。這一判斷並非依賴儀器，而是委諸刀工的眼睛與經驗。

鍛接的良窳呈現於地鐵之上

鍛接的成果直接反映於完成刀劍的地鐵之上。若在接合不完全的情況下反覆鍛鍊，層與層之間的交界處便可能產生稱為「鍛造裂縫」或「隆起」的瑕疵，以細小裂縫或凸起的形式出現在表面。反之，鍛接理想完成的刀劍，其地鐵無數層次緊密相連，板目、杢目等肌模樣看來細緻緊實。

鑑賞或購買刀劍時，請在明亮的光線下，緩緩改變刀身的角度，仔細觀察地鐵的肌理。肌理是否緻密而富光澤，是否有不自然的裂縫或隆起——確認這些要點，也是親眼印證數百年前刀工鍛接技藝的一種方式。此外，古時代的刀劍中常見到細小的鍛造瑕疵，價值並非單憑瑕疵的有無來決定。包含位置與程度在內，以整體的角度進行評價的態度才是關鍵。

傳承至今的傳統技法

現代一般的鍛冶工作中，廣泛使用硼砂等市售鍛接劑。然而，在日本刀的傳統鍛鍊中，至今仍傳承著使用藁灰與泥汁的手法。這種巧妙運用藁草與黏土等身邊材料的技藝，是從長期經驗積累中誕生的先人智慧，現代的刀匠們也在遵循其基本原則的同時持續製刀。

看不見的化學支撐名刀

藁灰與泥汁不會殘留於完成刀劍的表面。然而，若沒有這質樸的鍛接劑，折返鍛鍊也好、組合工序也好皆無從實現，日本刀本身也無法製成。這些低調不起眼的材料，正是使鋼融為一體之鍛接工序幕後不可或缺的支柱。

當您凝視日本刀細密的地鐵時，請想起那一層又一層，都是藉由藁灰與泥汁的助力，緊密無隙地相連在一起的。名刀的強韌與美麗，正是建立在這些看不見的化學積累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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