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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為示意圖。昭和20年(1945年)8月15日,玉音廣播宣告日本戰敗,僅僅18日後的9月2日,降伏文書在東京灣上的戰艦密蘇里號甲板上簽署。自那天起,日本進入佔領時期,GHQ(聯合國軍最高司令官總司令部)的武裝解除正式全面展開。
GHQ頒布的「一般命令第一號」及後續備忘錄,不分軍人或平民,一律要求即時繳納銃砲刀劍類。設置於各都道府縣的收繳據點——警察署及美軍設施——每日都有懷抱祖傳刀劍的民眾大排長龍。據報告,光是在街頭或列車內持刀便遭押送的案例屢見不鮮,都市地區憲兵與美兵聯合實施突擊檢查。農村地區亦進行了家宅搜查,連藏匿於穀倉或倉庫深處的刀劍也未能倖免於接收。
命令對象涵蓋「所有刀劍類」,軍刀、脇差、短刀、薙刀一概不予區分。人們對於家中留存的刀劍該如何處置,茫然不知所措。儘管精確記錄匱乏,這一時期遭接收或廢棄的刀劍數量仍是極為龐大的。
面對危機,日本的知識分子、刀劍愛好家及博物館相關人士立即行動。他們的論據歸結於一點:「日本刀是固有的文化財與美術品,本質上有別於兵器」。
東京國立博物館(當時稱帝國博物館)向GHQ申請保護館藏,與主管官員反覆交涉。刀劍研究者稻垣恆吉與帝室博物館的學藝員們撰寫英文陳情書,附上具體資料,闡明日本刀的美術價值——玉鋼的精煉技術、刃文的形成、研磨與拵的工藝性。
GHQ內部意見分歧。強硬的武裝解除派主張「刃物就是刃物」,而文化·教育部門(CIE)的部分主管官員則表現出對日本文化的理解。交涉雖困難重重,但至昭和21年(1946年)春天前後,「經登錄認定為美術品的刀劍不列入沒收對象」的方針已告確立。這成為日後日本刀登錄制度的起點,是一個歷史性的轉捩點。
儘管如此,絕大多數刀劍仍未能受到保護。根據文化廳的戰後調查及多位研究者的估算,這段期間失去的刀劍總數超過100萬振,最多甚至據說達到數百萬振之多。精確的記錄並未留存。
被沒收的刀劍有幾種不同的去向。
GHQ的接收持續進行的同時,刀劍保護的組織性行動也開始萌芽。
從昭和21年(1946年)開始活動的「日本刀保存會」,有組織地承擔了具文化財價值刀劍的記錄作業、持有申請支援及向GHQ陳情等工作。翌年昭和22年(1947年),透過持續累積的交涉,凡以文化財身份登錄的刀劍,准許民間持有的例外規定得以正式入法明文化。
昭和23年(1948年),日本美術刀劍保存協會(NBTHK)作為這些運動的集大成而成立。該協會此後成為承擔刀劍鑑定、保存與普及工作的日本最大專門機構,至今仍持續進行年間數千振的審查、登錄業務。刀匠、研師、鞘師、塗師、柄卷師等相關職人的技術傳承,亦以NBTHK的活動為基礎得以維持。
雖難留於記錄,民間為躲避接收而採取的各種巧思,亦是這個時代重要的一面。
農家將刀藏在榻榻米下方、土間地板下或倉庫深處。也有拔出刀刃偽裝成農具,或供奉於佛壇中申報為「宗教祭具」的案例。透過以神社、寺院什物名義申報而得以躲過接收的刀亦不在少數,據說時至今日仍以御神刀形式保管的刀劍之中,便包含了這一時期「寄存」的刀。
都市地區則由文化人、學者、醫師等人擔任名義上的持有者,將複數刀劍集中申請為文化財。可謂刀劍的「假名保管」。民間這種堅韌的抵抗與智慧守護了許多流傳至今名刀的事實,應當比公式記錄所言更為沉重地看待。
昭和26年(1951年)舊金山和約締結,日本恢復主權,刀劍相關法制的整備急速推進。
昭和28年(1953年),新作刀的製造正式解禁。刀匠們打破漫長的沉默,重新開始以玉鋼與傳統技法進行製作。昭和28年,是現代日本刀文化事實上的「元年」。
此後,現行「銃砲刀劍類所持等取締法」(銃刀法)於昭和33年(1958年)制定。這部明確規定日本刀法律地位的法律,使得以「美術刀劍」身份經都道府縣教育委員會登錄的刀劍,民間持有合法化,有關製造、買賣、繼承的制度性框架亦得以整備。
從戰敗到再起約8年。面對無數遭燒燬、熔解、渡海流失的刀劍,仍執意要將日本刀作為美術品、文化財守護下去的人們之執念,成為延續至今的日本刀文化的基石。在與GHQ交涉的場合所展示的「這不是刃物,而是藝術品」這一主張,絕非單純的藉口,而是一句道出日本刀本質的話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