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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為示意圖。終戰後GHQ佔領下的日本刀製造禁止,往往被誤解。一般常被描述為「即時、全面禁止」,但實態遠比這複雜。
GHQ於昭和20〜22年(1945〜1947年)發布的解除武裝令,其核心是規制刀劍的「持有、攜帶」及「作為武器使用」。對於作為美術工藝品的製造與保存,既無明確的許可規定,也無明確的禁止規定。實際執行委由各地美軍民政部(Civil Affairs Teams)自行判斷,各地應對不一是實情。部分地區留有刀鍛冶事實上被默認的證言,可以認為制度上的「全面禁止」並未成立。
然而即便是法律灰色地帶,在佔領軍監視之下要積極從事製造仍十分困難。多數刀匠被迫為謀生而轉業,能持續實踐鍛冶技術的環境事實上已告消失。技術是靠反覆實踐才能保持精度的。被剝奪揮錘的機會,意味著數十年累積的身體性知識將逐漸退化。
並非所有人都完全放下了鎚子。部分擔心技術斷絕的刀匠,以改變形式的方式持續著鍛冶的實踐。
昭和28年(1953年),經文化財保護委員會的美術刀劍製作認可,新作刀的製造正式重新開始。另須注意,銃砲刀劍類所持等取締法的制定是在昭和33年(1958年),作刀重新開始的根據並非該法。熬過佔領期的刀匠們重新開設工房,著手重新確認與復原技術。
然而解禁後立即面臨的最大課題是玉鋼的調配。戰時、戰後的混亂使踏鞴製鐵幾乎完全停止,無法穩定取得作為原料的純粹玉鋼。許多刀匠以洋鋼或古刀再利用鋼作為暫時替代,持續著找回鍛冶手感的作業。雖然就刀的品質而言並非理想狀態,卻是為了維持技術感覺而不得不然的選擇。
玉鋼問題開始朝解決方向推進,是在昭和30年代後半,由日本美術刀劍保存協會(NBTHK)主導的踏鞴製鐵復興事業。島根縣的日刀保踏鞴開始運作,實現了穩定供應玉鋼給刀匠,使日本刀的品質再度接近古來的水準。
日本美術刀劍保存協會不僅是單純的鑑定、保存機構,更作為現代刀劍文化的制度設計者而發揮功能。
自昭和32年(1957年)起,NBTHK定期舉辦的「新作名刀展」成為刀匠們一較高下的正式舞台。參展作品就刀身的地肌、刃文、姿態及整體仕上由專門審查員評鑑,優秀作品獲頒受獎榮譽。競爭作為促進品質提升的動力而發揮作用,昭和40〜50年代間現代刀的水準顯著提升。
資格、認定制度的整備也是重大貢獻。針對刀鍛冶、研師、白銀師、鞘師、柄卷師等各工序的專門職人設立了認定制度,建立起保障技術水準與培育後進的機制。若無此制度,各工序職人恐將四散流失,陷入「能打刀卻無法研磨、能研磨卻無法製拵」的狀態。
談及歷經佔領期艱辛後刀劍文化得以復活的昭和歷史時,有幾個名字具有特別的分量。
| 刀匠 | 特徵 |
|---|---|
| 宮入行平 | 以長野為據點持續獨自鑽研,以高水準再現了相州傳的技法(深入研究了志津兼氏、山浦清麿)。亦致力於培育弟子,向眾多現代刀匠傳承技術。 |
| 月山貞一(二代) | 以大阪為中心活躍,使稱為月山鍛的獨特肌立再現於現代。 |
| 隅谷正峯 | 追求備前鍛冶的傳統地肌,以將科學分析結合鍛冶實踐的研究者式方法著稱。 |
| 高橋貞次 | 擅長備前傳的丁子刃文,亦精於刀身彫刻,以高水準體現了五箇傳的技法。 |
這些人間國寶的共通點,是他們都是在佔領期度過青年、壯年時期的一代。在禁令的灰色地帶中存活下來,解禁後使技術爆炸性地開花結果,他們與技術斷絕的危機並肩走過了鍛冶師的一生。也可以說,那種緊張感孕育了蘊含於其作品中的密度。
歷經GHQ佔領期這一逆境,昭和刀匠們守護並重建的技術,是現代刀劍文化的直接源泉。現今活躍的刀匠中,許多屬於人間國寶們的弟子一脈,或其再傳弟子的世代。技術的傳承鏈至今仍活著,每年新作名刀展的參展作品便是其明證。
「秘密的鍛冶」時代以農具形式鍛鍊的鋼材手感、在藏倉中秘密傳授的燒入土配方、記錄下來的砥石的番號順序——這一切都以看不見的形式,宿存於現代的每一把刀中。昭和的刀匠們不只是「活下來」,更是將文化的本質傳遞給下一代的橋梁。日本刀這門工藝之所以在現代仍能以活的技術存在,正是因為他們靜默的抵抗與執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