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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為示意圖。1467年(應仁元年)爆發的應仁之亂,以足利將軍家的繼承問題為導火線,捲入全國各地的守護大名,長達10年以上主要以京都為舞台展開,是一場大規模的內亂。這場戰亂成為日本政治、文化、經濟的分水嶺,在刀劍歷史上亦被定位為極其重要的轉捩點。
應仁之亂以前,京都是日本刀劍文化的中心地。此地擁有回應公家、寺社、幕府需求的上作刀市場,五畿內的刀工(大和傳的工房)皆欣欣向榮。然而長達11年的戰亂將京都燒毀殆盡,摧毀了支撐刀劍流通與鑑賞文化的都市基礎。
戰亂帶來的影響並不止於一時,它改變了此後整個戰國時代中刀劍如何被製造、流向何人之手、如何被評價的整體框架,其意義遠超單純的「京都受災」。時至今日,應仁之亂至戰國時代期間的刀劍被當作古董、美術品對待時,往往也會依據這一轉變的來龍去脈加以評價。
成為應仁之亂戰場的京都,上京、下京的廣大地區化為灰燼。刀劍商、刀工的工房,以及公家和寺社的武具倉庫也多付一炬。與茶道、能樂並列,支撐刀劍鑑賞的上流社會網絡就此崩潰。
刀的「鑑識」文化——本阿彌家所承擔的研磨、鑑定、折紙制度——也在這場戰亂中遭受重創。本阿彌家為躲避戰火一時避難地方,不得不縮減在京都的活動。評價、流通高品質「上作刀」的機制失靈,造就了需求向量產品轉移的溫床。
這一時期失去的不只是工房、倉庫等物理設施。歷代積累的鑑定眼力與技術傳承關係、連結訂製者與刀工的人脈等無形的基盤,也同時被切斷。戰後京都刀劍文化的重建需要漫長時間,這段空白期間使地方刀工集團得以大展身手。
應仁之亂及其後延續的戰國時代,使刀劍需求爆發性地擴大。特別受益的是岡山、備前(現在的岡山縣東部)的刀工集團。
備前傳、長船派的工房在鎌倉至室町時代,以「備前物」之名享有極高評價,但應仁之亂後大幅轉向量產體制。理由很簡單,是為了回應「在戰場上大量消耗的刀」的需求。各地守護大名、國人領主為了向士兵供應武器,數十至數百把為單位的訂單日益增加。
這一時期的備前刀總稱為「末備前(Suebizen)」,與鎌倉中期的一文字或古備前相比,常被評為品質較差。確實,個別刀的品相與在銘名工之作相比,遜色者也不少。但考量到當時的需求追求「強度與數量而非美觀」,這可說是合理的應對。
末備前的刀工中,亦有祐定(Sukesada)、忠光、清光等優秀的刀工存在,他們的上作於後世亦備受高評。長船的刀工村在應仁之亂後仍繁榮了一段時日,在戰國時代作為武器供應地發揮了重要作用。
備前能夠轉向量產體制的背後,除了容易確保優質砂鐵與作為燃料的木炭的地域條件外,利用水運將成品輸送各地的地理優勢也不可忽視。這種生產與流通兩方面的優勢,支撐了能夠應對戰亂期需求擴大的體制。
應仁之亂帶來的影響也延伸至與備前並列的刀劍產地大和(現在的奈良縣)。大和是五箇傳之一,以下五個系統的刀工曾在此活動,但以應仁之亂為界急速衰退。
原因之一是大和的刀工在興福寺、春日大社等寺社勢力的庇護下活動。應仁之亂使寺社的財政基盤動搖,對刀工的訂製、支援也隨之縮減。此外,與備前相比,大和在地理上、組織上的條件皆不利於刀的量產體制,也有無法充分應對戰需大量訂單的一面。
部分大和出身的刀工為躲避戰亂遷居各地,並在移居地建立了地方流派。這種「大和傳的播種」諷刺地是由應仁之亂引發的人口移動所產生的現象,並與後來刀劍地域文化的多樣性相連。
依賴寺社這單一庇護者的體制,在太平時期固然帶來穩定的需求,但當庇護者本身受到打擊時,訂單便會喪失,這也是其脆弱之處。備前在武家、商人等複數客群的支撐下得以存續,相對地,大和正是由於這種結構性差異,衰退程度更為顯著。
應仁之亂也大幅改變了刀劍的流通結構。此前,以公家、寺社、幕府等「上流消費者」訂購、購買高價上作刀的結構為主流。然而應仁之亂後,中下層武士及商人開始「作為實用品」求購刀劍,市場的受眾層大幅拓寬。
可稱為刀劍市場民主化的這一變化,一方面活化了刀劍的商業流通,另一方面也加劇了價格競爭,宣告了重量輕質時代的到來。部分刀工為了差異化而堅持「在銘」(將刀工名刻於莖上),開始將銘作為品質保證的訊號加以運用。
在銘本身從當時起便不保證品質,但它作為訂製者辨別刀工技量與實績的線索而發揮功能,這一點頗為重要。這一時代確立的「看銘選刀」的概念,也與後世刀劍鑑定、評價的方式一脈相承。
應仁之亂在日本刀劍史上被定位為「從古刀全盛到戰國時代量產刀的轉捩點」。備前、大和這兩個古來產地被重組,此後薩摩、越前、尾張、駿河等新興產地得以崛起的基礎,正是在這個時代奠定的。
此外,這一時代的戰亂中失去的名刀眾多,現存室町中期以前刀劍的稀少性亦與這場戰火不無關係。應仁之亂及其後延續的戰國時代的100年間,作為刀劍消耗最為激烈、生產最為活躍的時代而銘刻於刀劍史中。
現今鑑賞、收藏應仁之亂前後至戰國時代期間所製之刀時,把握以下幾個視角有助於加深理解。
既然歷經漫長歲月而存留至今,每一把刀都有其相應的來歷,包括那段來歷在內加以理解,正是透過刀劍認識應仁之亂這一歷史轉捩點的途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