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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為示意圖。1876年(明治9年)3月28日,明治政府公布了「廢刀令」。正式名稱為「大禮服並軍人警察官吏等制服著用之外帶刀禁止之件」,是全面禁止軍人、警察官、宮中行事以外一般民眾帶刀的法令。
這一紙太政官布告,從根本上改變了日本的刀劍產業。武士階級廢除(1871年廢藩置縣)之後仍延續的帶刀慣行,因此令被完全禁止,刀劍的主要市場瞬間消失。
要理解廢刀令的打擊,必須先了解令頒布前的產業規模。
幕末(1850〜1860年代)的日本刀產業,大致呈現以下面貌。
幕末的政局動盪、戊辰戰爭(1868〜1869年)雖有一時期反而提高了刀劍需求,但明治維新後的急速洋式化逐漸侵蝕了這份需求。
廢刀令之後,刀工們大致分為三個方向。
大多數刀工廢業。尤其是中低階層的刀工,轉為地方農家、商人、職人。部分人活用刀鍛冶的技術,轉換為農具或木工工具等鐵製品的製造。
幕末時期興盛的美濃(岐阜縣)、攝津(大阪府)、武藏(東京都)的許多刀工工坊,留有於明治初期廢業的記錄。
部分擁有鍛造技術的刀工,轉換至近代工業(機械零件、刃物工業)。岐阜縣關市(美濃刀的產地)的刀鍛冶技術被應用於西式刃物(刀具、剪刀等)的製造,成為現代「刃物之都、關市」的基礎。
部分名工、有力刀工發現了「作為美術品的日本刀」這一新市場,繼續走刀工之路。能選擇這條路的,主要是以下刀工。
代表大阪月山派的刀工。廢刀令後仍持續活動,直至明治天皇即位五十年(1918年)前夕仍在製刀。月山初代可說是象徵廢刀令後刀工生存方式的存在。
生存策略:
幕末巨匠、水心子正秀(1750〜1825)雖在廢刀令前已辭世,其技術卻被傳承給弟子們。廢刀令後弟子、再傳弟子的刀工仍持續活動,作為「新新刀技術」的繼承者,系譜延續至昭和時代。
以長野縣(信州)為據點的宮入派,明治以後仍持續活動,系譜延伸至昭和時期的人間國寶、宮入行平(1913〜1977)。以地方為據點的流派,廢業率可能低於東京、大阪的刀工。
廢刀令消滅了日本刀作為實用品的需求。但同時,也成為日本刀以「美術品、古董品」形式重新受到評價的契機。
明治時代,歐美興起了被稱為「日本主義(Japonism)」的日本美術熱狂。日本刀也因其美麗的刃文、精巧的拵,吸引了歐美美術愛好家的目光。
以1873年維也納萬博為首的國際博覽會參展,成為開拓日本刀海外收藏家市場的機會。
廢刀令後的日本國內,「正因為是不能帶刀的時代,才更要以鑑賞、收藏對象來愛玩日本刀」的文化,在舊武家、知識人之間廣泛傳播。這一轉變成為現代日本刀收藏文化的基礎。
廢刀令約40年後的1906年(明治39年),後來連結至「日本美術刀劍協會」的刀劍愛好者團體開始組織化,日本刀的保存、研究、推廣活動重新開始。
帝室技藝員:明治皇室設立了將優秀工藝家、職人認定並保護為「帝室技藝員」的制度。部分刀工也受益於此制度,得以免於廢業。
陸軍的需求:1930年代以後的軍備擴張期,軍刀(將校用刀劍)的需求復活。但這主要以大量生產的「機械刀(昭和刀)」為主,對傳統刀工的恩惠相當有限。
雖是悖論,廢刀令卻成為證明日本刀作為美術品之價值的結果。「即使不再是實用品,仍有留存的價值」——正是這一證明,奠定了讓日本刀延續至現代的文化基礎。
在眾多廢業刀工的犧牲之上,月山、宮入、水心子系等少數生存者開創了「美術刀劍」這一日本刀的新形態。這些在艱難時代存活的刀工們的故事,位於日本刀文化近代史的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