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慶長11年(1606年)左右
江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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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前康繼初代據傳生於天文23年(1554年),卒於元和7年9月9日(1621年10月23日),是從安土桃山時代至江戶時代初期的刀工。其出身背景不甚明確,相傳為美濃國赤坂千手院派的後裔。生國為近江國下坂(現今滋賀縣長濱市下坂),曾為下坂氏家臣的鍛冶下坂八郎左衛門之子,或其弟。本名為下坂市左衛門,早期銘文中可見「肥後大掾下坂」「大掾下坂」的簽名。相傳於文祿年間(1593~1596年)獲得肥後大掾的官職,在自稱康繼之前,活動範圍限於近江下坂派的一位鍛冶。
這一時代的刀工能否獲得有力武家的庇護,直接影響其作刀的品質與後世的名聲。下坂市左衛門的人生在慶長年間初期發生了重大轉機,當時他遷居到越前。
慶長年間(1596年~)初期,市左衛門遷往越前,成為越前北之莊藩主結城秀康的御用鍛冶。秀康是德川家康的次子,關原戰爭後獲得越前一國,入主北之莊(後來的福井)。市左衛門逐漸成為越前下坂派的中心人物。
進入德川家康親生兒子秀康的庇護下,為市左衛門開啟了下一步的飛躍。經秀康推薦,於慶長10年至11年左右(1605~1606年)——也有說法認為是更晚的慶長18年(1613年)前後——市左衛門被家康、秀忠兩位「御所」徵召,奉命在江戶從事鍛刀。這是一介地方鍛冶躍升為天下人直屬身分的瞬間。
在江戶的鍛刀工作中,市左衛門的技藝獲得高度評價。由此而獲賜的是五十人扶持的士分待遇、源自德川家康諱名的「康」字,以及德川家紋葵紋——被允許在刀身莖部刻上葵紋。自此改名康繼,其後打造的刀具莖部都刻有葵紋。
刀工的莖部原本是刻上鍛冶本人名字的地方。被允許在此刻上將軍家紋,足以說明康繼不被視為單純的技藝職人,而是被認可為體現德川家權威的存在。正因這項特權,康繼被稱為「御紋康繼」「葵下坂」,其後的作品一眼即可認出為幕府御用鍛冶之作。其勤務方式亦異於尋常,奉命隔年在越前與江戶間交替任職。既是越前松平家的御用刀工,同時也是江戶幕府的御用鍛冶,身份呈二重性。
康繼本人親筆敘述這次葵紋拜領的經過,現存一柄獻納於熱田神宮的脇指,已指定為重要文化財。莖部刻有「奉納尾州熱田大明神」,反面則刻「兩御所樣被召出 於武州江戶御劍作 御紋康之字被下 罷上刻籠越前康繼」。即:「受兩位御所(家康、秀忠)召見,於武州江戶製劍,蒙賜御紋與康字,前來刻銘奉納的越前康繼」之意。
刀工在莖部銘文中以第一人稱敘述自身經歷的例子並不多見。這柄脇指上裝飾有竹與梅枝的雕刻,除了作品本身的製作水準,其莖銘還具有佐證拜領事實的史料價值,因而尤為可貴。康繼作品中常見精美的雕刻,據認為出自越前雕刻師喜內一門之手。
獲賜葵紋而成為幕府御用鍛冶的康繼,承接了其他刀工難以獲得的工作。根據《駿府記》,元和元年(1615年)閏6月16日,在大坂城陷落時,他在二條城接下了被火燒過的名物級名刀的搜尋與重新刃整的任務。這是將大坂夏之陣中被火焚燒的德川家收藏名刀重新鍛錘恢復的重大使命。
涉及的名刀包括粟田口吉光的「一期一振」等名物。關於「一期一振」,《駿府政事錄》記載,大坂城陷落後第二個月的16日,京都召來下坂(康繼)進行被災刀具的重新鍛錘。在這次再刃過程中,原長二尺八寸三分的刀身被磨短至二尺二寸三分,銘文改為額銘。該刀其後傳入名古屋城,幕末文久3年(1863年)由尾張藩主德川茂德獻上給孝明天皇,自此成為皇室傳家寶。
這次再刃的使命改變了康繼的作風。康繼原本的作風是在關鍛冶系統的板目肌地上,燒出摻雜互目的灣形刃紋,並施以砂流。但在親身操作天下名刀,並製作其摹本之後,他逐漸學習並吸收了包括相州貞宗在內相州傳的作風。這些摹本中多數帶有本多成重的所有銘,可推測成重是康繼的有力後援者。
康繼的另一特色在於採用南蠻鐵。康繼據傳是最初採用南蠻鐵的刀工,其作品中常見「以南蠻鐵」(以南蠻鐵製)的添銘。代表作之一、指定為重要美術品的刀「(葵紋)於武州江戶越前康繼 以南蠻鐵末世寶二胴」,將葵紋、江戶打製、南蠻鐵、截斷銘等康繼的特徵集於一身。
透過南蠻貿易進口的異域鐵材融入傳統日本刀的鍛錘工藝,此舉映照了慶長時代的時代精神。若說葵紋的拜領是政治上的榮譽,那麼南蠻鐵的採納便是作為技術者探究心的展現。
康繼之名並未止於一代的榮耀。嫡子二代康繼(正保3年2月15日卒)本名下坂市之丞,出家後法號康悅,與旗本水野成之、阿倍正之等交流往來,技藝也頗受肯定,獲將軍秀忠賞識其才能而定居江戶,作為褒獎在神田紺屋町得到屋敷一棟。作風與初代大致相同,初代、二代均載入後世業物的評鑑名錄。
二代去世後,嫡男右馬助(後改名市之丞)年紀尚幼,與其叔父——即初代三子四郎右衛門——之間引發繼承之爭。因為是「權現樣(家康)親自扶持的家族」,越前松平家家老與阿倍正之等出面調停,最終決議由右馬助繼承江戶下坂家(江戶三代),由四郎右衛門另立越前下坂家分家(越前三代)。其後江戶康繼家延續至明治年間的十二代,越前康繼家則延至幕末的九代。然則作風與新刀一般無異,四代以後兩家的作品稀少,技藝也有所下降。
慶長11年(1606年)前後的葵紋拜領,並非單純一位刀工的成功故事。這是近世刀劍從戰場消耗品轉變為象徵幕藩體制秩序之象徵的過程中,最初期的標誌。莖上刻製的三葉葵紋,無需鑑定書即向人展示了該刀是在誰的權威之下打造的。
與此同時,康繼的生涯也示範了新刀時期刀工的生存之道。出仕於有力大名,經其舉薦而被幕府錄用,獲賜名號,家族得以延續——這條道路之後成為御用鍛冶的一種典型模式。包括採用南蠻鐵、透過名刀再刃而吸收相州傳等技術上的靈活性,越前康繼堪稱體現了從安土桃山向江戶時代過渡時期刀劍本身特徵的刀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