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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uly 1536 (Tenbun 5)
山城國京都(主要為下京、上京)
勢力
Enryaku-ji / Rokkaku Allied Forces
Hokke Ikki (Nichiren Buddhist Adherent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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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文法華之亂(てんぶんほっけのらん)是天文5年(1536年)7月,比叡山延暦寺的僧兵在六角定頼(ろっかくさだより)的軍事支援下,將京都的法華宗(日蓮宗)21個本山全部燒毀的宗教戰爭。這場戰亂據說甚至超過應仁之亂(1467〜1477年)的損害,將京都下京化為焦土,並將日蓮宗信徒從京都驅逐了6年。這是戰國時代京都中宗教、政治、武力交錯的複雜權力鬥爭的縮影,也是日本中世史中宗教暴力與刀劍文化交點的重要事件。
在室町後期至戰國時代的京都,法華宗(日蓮宗)在町衆(まちしゅう)——以商工業者為中心的都市民——之間迅速傳播。法華宗的實踐性教義與共同體組織力,對於在亂世中尋求生活安定的都市民產生了強烈的吸引力。在享禄・天文年間(1528〜1554年),京都市中建立了21個法華宗本山,信徒數達到了包括公家、武士在內的廣泛階層。這種勢力擴張與稱為「法華一揆(ほっけいっき)」的信徒武裝組織相結合,天文元年(1532年)在與一向一揆(浄土真宗的武裝信徒)的武力衝突(山科本願寺焼き討ち)中,法華一揆勢力參戰並取得勝利,展示了其軍事實力。法華一揆作為細川晴元(ほそかわはるもと)的同黨參與畿内政治,成長為在戰國時代京都具有獨特政治影響力的勢力。
天文5年(1536年),法華宗方面向天台宗・延暦寺挑戰「宗教問答(法論)」成為了這場亂的直接引火索。法論是各宗派代表就佛教教義、宗義的優劣進行公開討論的儀式,據說勝者可獲得干涉對方布教和據點運營的權利。法華宗方面對法論的勝利有信心,但延暦寺的衆徒將這一挑戰視為對宗門權威的侮辱。延暦寺向近江守護・六角定頼請求援軍,六角氏決定支持比叡山一方。天文5年7月,延暦寺以僧兵為主動員了估計6萬的軍隊下京都,依次燒毀法華宗的21個本山。
延暦寺・六角氏聯合軍的攻擊極其兇暴。法華宗的本山、塔頭接連著火,信徒的私宅也被燒毀。戰火吞沒了下京(しもぎょう)全域和上京(かみぎょう)的三分之一,其焦土規模據說超過了應仁之亂的損害。法華宗的信徒們武裝抵抗,但在僧兵與六角氏的組織性軍事力面前戰敗,從京都逃往堺(さかい)。在這場亂中活躍的武士、僧兵佩戴的刀劍是戰國時代中期的典型裝備。在這個時代,細川、六角、三好氏等畿内大名組織了以從備前長船、山城、大和的刀工調達的打刀(うちがたな)為主力武器的軍隊。打刀與太刀相比攜帶便利、拔刀迅速,適合市街地近身戰,符合應仁之亂後廣泛使用的市街戰、攻城戰較多的戰國時代京都的戰鬥方式。六角定頼本人亦以蒐集、庇護備前、山城的名刀而聞名,作為近江的守護大名也是刀劍文化的支持者。
六角定頼(1495〜1552年)作為近江守護、六角氏的當主,長年來參與畿内政治。定頼將維持與延暦寺的良好關係作為政治優先事項,並利用此次法論問題作為自氏權威強化的機會。六角軍加入比叡山一方清楚地展示了戰國大名積極介入宗教爭端、通過軍事力重組宗教秩序的戰國時代特有政治方式。這種「通過武力的宗教政策」也是後來織田信長對比叡山的焼き討ち(元亀2年・1571年)和石山合戰(1570〜1580年)所連接的歷史文脈中的重要先例。
法華宗的信徒被從京都驅逐,其後6年間京都的布教活動被禁止。天文11年(1542年)在六角定頼的調停下法華宗被允許回京,京都的活動逐步重新開始。這場亂留下的最大遺產之一是京都都市空間的重新編成。變成焦土的下京一帶在後來的重建過程中進行了新的町割,據說對現在京都市街地的一部分產生了影響。天文法華之亂作為清晰浮現戰國時代宗教與武力的交錯、都市民的組織性抵抗、以及大名權力對宗教秩序統制這三大主題的事件,位於日本中世史、宗教史、刀劍文化史的交點。
天文法華之亂發生的16世紀前半是日本刀的形狀從太刀決定性地轉變到打刀(うちがたな)的時代。相對於南北朝、室町初期武士腰間佩吊的「太刀」是主流,應仁之亂(1467〜1477年)後的戰國時代,腰間佩差的「打刀」成為實戰的主角。打刀佩在帶上拔刀動作比太刀迅速,無論步兵還是騎馬都容易使用,適合集團戰增加的戰國時代的戰場。天文法華之亂的戰鬥在京都市中這樣狹窄的都市空間內展開,打刀的機動性特別重要。延暦寺僧兵使用的薙刀(なぎなた)與六角氏武士佩戴的打刀、脇差的組合體現了這個時代的標準戰鬥裝備。天文法華之亂作為打刀文化完全確立時代的都市宗教戰爭,是日本刀的機能性進化與時代要求重疊的象徵性事件。另外,京都的町衆自身武裝形成法華一揆可以作為後來豐臣政權通過刀狩令(1588年)試圖解決的「民間武裝」問題的歷史性前史來理解。
從京都被驅逐的法華宗信徒中的大多數移居到堺(現・大阪府堺市)為戰國時代堺的文化、經濟發展做出了巨大貢獻。堺在這個時代是日本最大的自由城市,也是國際貿易、鉄砲製造、刀劍生産的中心。法華宗的町衆在堺也利用商業網絡和宗教結束維持勢力,一部分也參與刀劍、武具的流通。堺的刀匠、鍛冶師與法華宗的信徒有著密切的關係,戰國時代堺中刀劍生産與宗教共同體的結合逐漸形成。天文11年(1542年)法華宗回京後,堺中法華宗的基礎仍被維持,堺的商業文化、刀劍産業與法華宗的獨特關係得以繼續。天文法華之亂不僅是宗教迫害,還加強了京都與堺這兩個城市的文化聯繫,作為對戰國時代刀劍文化地理性擴散的間接貢獻事件,可以位於更廣泛的歷史文脈中。從天文法華之亂的焦土重建的京都,其後在戰國的波濤中如不死鳥般復興,保持了作為與刀劍鑑賞、茶の湯、能樂並肩的武家文化中心地的地位。這場亂象徵的「宗教與武力的交錯」清晰地照亮了信長、秀吉、家康三英傑完成的近世秩序前夜的混沌。當日本刀被談及為超越單純武器的「時代精神的體現」時,在天文法華之亂的火焰中揮舞的刀劍也帶著其歷史的厚重感被後世傳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