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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cember 1938
日本全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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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和13年(1938年)12月整備的刀匠認定制度,乃是國家對經歷明治以來長期衰退的日本刀鍛冶技術進行正式保護與認定的劃時代制度。欲理解此制度的誕生,必須追溯自明治維新開始的刀劍產業的劇變,以及隨後展開的文化保護運動的歷史。
明治4年(1871年)的散髮脫刀令是將帶刀變為任意的方針轉換的第一步。繼而明治9年(1876年)的廢刀令(正式名稱為太政官佈告第38號「大禮服並軍人警察官吏等制服著用ノ外帶刀禁止ノ件」)頒布後,作為武士階級解體的表裡政策,除警察官與軍人外的帶刀被全面禁止,日本刀的需求從根本上消失。在沒有人日常佩帶刀劍的社會中,刀工的工作被迫從實用轉向美術工藝。
明治前期刀工數量急劇減少。曾經扶持各藩的御抱刀工失去了後援,那些獨立從事鍛刀的工人也為生計發愁。隨著西方工業技術與鋼材進口的進行,使用傳統玉鋼(たまはがね)的鍛刀法甚至被視為「時代落伍」。
然而到了明治20~30年代,日本美術復興的氣運高漲,岡倉天心等人的活動使傳統工藝的價值得以重新評估。明治時期的帝室技藝員(ていしつぎげいいん)制度是以皇室權威表彰特定工藝家、畫師、雕塑家的機制,在刀劍領域中,月山貞一(初代)於明治39年(1906年)獲得任命乃是象徵性事件。
大正元年(1912年)成立的帝國刀劍保存會(後為日本美術刀劍保存協會的前身團體之一)致力於名刀的保存與研究,以及刀劍鑑定的普及。此時期刀劍研究的學術基礎得以整備,銘判定、鍛法分類、時代鑑定等系統知識逐漸累積。
進入昭和時代,隨著軍國主義國家意識的高漲,日本刀作為「武士道精神的具現化」重獲評價。對軍部而言,日本刀不僅是武器,更是精神象徵,軍官佩用指揮刀(軍刀)的習慣獲得正式整備。這種軍方需求成為刀鍛冶復興的推動力。
昭和12年(1937年)中日戰爭爆發後,日本開始全面轉向總力戰體制。昭和13年《國家總動員法》的頒布與此同時,文化、工藝等各領域也推進了國策整備。在刀劍領域,該年明確區分「美術刀劍」與「實用刀劍(軍刀)」,為製作美術刀劍的刀工建立了需求一定技術水準的認定框架。
成為認定刀匠需要在師傅(認定刀匠)門下修行一定時期,習得使用玉鋼的傳統鍛刀技術,並通過審查員的實技審查。審查內容涵蓋刀的姿態(形狀)、地鐵(じがね)、刃文(はもん)、及其完成度等方面,不僅評估能否製作形狀,更重視各工序是否忠實遵循傳統技法。
獲得認定的刀匠被允許在刀身上切割獨有的「刀匠銘」,此銘成為日後鑑定中真偽的證明根據。初期認定刀匠人數規模達數十名,可見戰前從事刀鍛冶的人員在全國範圍內極為稀少。
昭和13年後的刀匠認定制度處於戰時體制內兩股相悖力量的夾擊中。一方面軍部要求大量生產軍刀。特別是昭和19~20年(1944~45年)間,因鐵資源短缺,粗製濫造的軍刀大量製造,這些「昭和刀」多數使用普通鋼而非玉鋼,並省略了傳統鍛刀工序。
另一方面,認定刀匠制度欲保護的「美術刀劍」領域在使用玉鋼、嚴守傳統工序的原則下,與這種軍刀量產劃清界線。文化廳前身機構(文部省相關部局)與帝室博物館評估優秀刀工作品為文化財,並在帝國美術展(帝展)等公開展覽中設置刀劍部門,將刀工定位為「美術家」。
該時期活躍的刀工如隅谷正峯(1921~1998年)與宮入行平(1913~1977年)等人的名字代代相傳。他們從戰時至戰後一直守護傳統鍛刀技術,並在後進培育中發揮重大角色。
昭和20年(1945年)敗戰後,盟軍總司令部(GHQ)指令下,日本刀的持有與製作一時受到嚴格限制。根據《槍砲刀劍類等所持取締令》(昭和21年、敕令第309號),民間人員持有刀劍原則上被禁止,許多刀劍被沒收或毀棄。
然而日本政府繼續交涉以保護刀劍作為「美術品」,昭和22年(1947年)後,被登記為文化財的刀劍始獲允持有。基於此佔領期經驗,昭和27年(1952年)獨立恢復後,刀匠認定制度與公益法人、全日本刀匠會等組織的整備平行進行了重新調整。
昭和13年確立的「刀匠認定」理念——傳統技術習得、師承關係、實技審查——在戰後制度中作為基本原則被繼承,成為現代文化廳刀匠認定制度的精神源流之一。當今認定刀匠全國約300名左右,各自持續守護使用傳統玉鋼的手工鍛刀技術。
昭和13年前後的制度整備不僅限於刀匠認定,亦對刀劍研究鑑定的體系化做出了貢獻。帝國刀劍保存會、文部省與帝室博物館聯手推進刀劍分類研究,關於銘判定、流派識別、年代推定的專門知識積累加速進行。昭和戰前期出版的刀劍專業誌與研究圖錄其後成為目利(鑑定專家)培育的教科書式存在,可以說現代刀劍鑑定學的基礎由昭和13年前後的研究活動所奠定。
認定刀匠制度對刀工課以「銘切責任」在鑑定上具有劃時代意義。認定刀匠所切銘文可與官方認定記錄對照,成為防偽與真偽確認的客觀根據。此「認定與銘聯動」機制在戰後傳承至NBTHK審查鑑定制度,直至當今仍作為日本刀真贋鑑證的基本原則發揮作用。刀匠認定制度超越單純職人資格認定,作為保障日本刀作為文化財的社會信度的制度基礎設施,昭和13年確立的意義至今猶存。
值得一提的是,認定制度整備同時進行中,玉鋼原料砂鐵(さてつ)的穩定供給以及たたら製鐵技術的保存也浮現為課題。戰時鐵資源統制曾對傳統たたら爐的操業造成壓力,昭和13年後的刀匠認定制度不僅「認定技術」,亦包含「保護支撐技術的素材與工序」的命題。此脈絡延續至後來NBTHK的「日刀保たたら」項目(昭和52年啟動),可視為玉鋼、素材保護意識的源流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