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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為示意圖。日本刀的莖是收納於柄內的部分,作為刀身根部在結構上擔任重要角色。更重要的是,莖具有作為刀工刻寫自身姓名及製作資訊的「銘板」功能。這種莖銘文化與打刀這一刀劍樣式的確立有著深厚淵源,也是映照超越時代的刀劍文化演變的一面鏡子。
古刀時期(平安〜室町)的太刀,莖為深入插於柄內的形態,銘文多為簡潔。如「備前國長船住兼光」這樣的刀工名與產地組合是當時的標準形式。然而從打刀成為武士主要隨身武器的室町後期到江戶時期,莖銘文化愈發豐富多彩。
室町後期,隨著打刀的普及,刀工們在莖銘中加入了新的要素。地名不僅是單純的出身地表記,更作為表示歸屬於承擔特定技術傳統之集團的品牌而發揮功能。
美濃國關(現岐阜縣關市)的刀工們尤其積極地發展了銘文化。刀工集團藉由在名字中共用特定字,來展示一門的凝聚力及家系的延續性。
在解讀莖銘時容易被忽略的一點,是刻銘的「面」本身有傳統的規定。太刀以刃朝下從腰間懸掛的「佩用」方式攜帶,因此慣例上將銘切於佩戴時朝向身體外側的面——佩表——上。
相對地,打刀是以刃朝上插入腰帶的「差用」方式攜帶。佩用與差用中刀身的表裏關係互相顛倒,因此打刀的銘切於稱為差表的面上。即使是同一刀工以相同書風刻銘,因製作為太刀還是打刀之別,銘所刻的面也不同。在確認現存刀的莖時,佩表、差表的區別是推測其本來用途與裝束的基礎線索之一。
江戶時代的到來為莖銘文化帶來了重大變革。刀工們超越了單純的工名表記,開始在莖上刻寫製作年月日、製作地、注文主等資訊。「寬永十二年八月日」「以南蠻鐵作之」「奉納伊勢大神宮」等詳細銘文增加,是這一時期的特徵。
紀年銘(表示製作年的銘)的普及值得關注。江戶時期以降的刀多有正確記載製作年,對現代研究者而言也是珍貴資訊。如越前康繼這樣的德川將軍家御用刀工,在銘中加入了「以南蠻鐵」這一素材表記。這是以使用南蠻鐵(外來鐵材)為榮而宣示的,是江戶時期以降出現的素材銘這一革新。
江戶時代莖銘中社會意義最大的,是以下這些銘的發展。
| 銘的種類 | 內容 |
|---|---|
| 奉納銘 | 表示為奉納於神社、佛寺的奉納刀,採用「奉納伊勢大神宮」「八幡宮御寶前」等形式。明示其非單純的武器,而是作為供奉神佛之物而製作。 |
| 注文銘 | 大名家或旗本委託特定刀工製作時所刻,採用「某侯御需」等表現。進一步融入複雜的社會關係性,作為刀劍的來歷(provenance)成為後世的重要資訊。 |
| 鑑定銘 | 江戶後期發展起來的形式,本阿彌家等鑑定家有時將真偽鑑定結果以「正真」之形式追記於莖的裏面,莖銘承擔了相當於現代鑑定書的功能。 |
保持製作當初的狀態、從未被截短過的莖稱為「生莖」。相對地,將以太刀製作的長寸刀,在後世重新裝束為易於作為打刀使用之尺寸時,切短莖本身的加工稱為「磨上」。從室町後期到江戶時期,隨著戰鬥樣式與攜帶方式的變化,將古太刀磨上重新裝束為打刀的例子不在少數。
磨上造成莖原有部分失去後,刻於其上的銘也一同被切落。尤其是進行截去莖大部分的「大磨上」時,銘完全失傳,成為無銘之刀。名工之作卻成為無銘的刀不在少數,這在很大程度上是由磨上這一古老慣行所致。
為了不使珍貴的銘失傳,也使用了稱為「折返銘」的技法。這是刻意保留磨上時原本應被切離的莖尖端部分——即刻有銘的部分——折返固定於新整理的莖末端的方法。藉由此處置,即使刀身重新裝束為較短後,仍能物理性地保存原有刀工銘。
幕末時期(19世紀前半〜明治維新),莖銘文化進一步向個性化方向展開。受水心子正秀所開創的新新刀復古運動影響的刀工們,開始在銘中融入「古刀再興」「復古之法」等思想性語句。這是公開表明對鍛刀技法之哲學立場之舉。
也有倒幕運動、尊王攘夷的政治文脈與刀劍製作相結合的場面。出現了在銘中加入「報國」「破邪顯正」等精神性語句的刀工,源清麿、固山宗次等幕末名工的銘中,凝縮著這個時代的緊迫感與美意識。
在現代日本刀鑑定中,莖銘是最重要的判斷材料之一。透過綜合考量銘的字體風格、雕刻深度、與刀身的一體感、鏽的附著方式等多項要素,來判斷是本銘還是後銘。
著名刀工名字遭事後偽刻的「後銘」之存在自古便是社會問題,也是本阿彌家發展鑑定事業的背景之一。對於已成無銘之刀,鑑定家從地肌、刃文等特徵判定時代、流派、刀工的努力自古便有。尤其是本阿彌家的鑑定,有以嵌入金粉表示文字的「金象嵌銘」形式將判定結果直接刻於莖上的慣行,在紙製鑑定書普及之前,發揮了刻於刀身本身的鑑定記錄之功能。
現代研究者詳細分析、記錄各時代、各流派、各刀工的銘的形式,構築了真偽判斷的資料庫。莖銘的文化史,展示了日本刀超越武器,作為記錄、證明、自我表現、社會關係的媒介而發揮功能的豐富歷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