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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為示意圖。日本刀的製作分為鍛冶、研磨、拵製作等多個階段,而由刀工親自在刀上署名的「銘切」,是刀工認可作品品質之證明,刻於莖上的最終行為。
銘切並非僅僅刻下姓名,有時亦包含製作年份、地點、試切成果等各種資訊。此外,也有以「無銘」方式提供的情況,原因諸如「沒有自信到足以署名」或「作為秘傳贈予弟子的刀,不宜對外流傳」等。古刀期的名工亦多有無銘之作,無銘並不等同於粗劣。甚至,無銘的古刀經鑑定判定為名工之作時,可能以「極鑑(kiwame)」之名獲得高度評價。
銘切所使用的主要工具為「鑿」與「鎚」兩種。
銘文的每一道線條,或以固定角度抵住鑿、以鎚敲打刻進的「突刻法」,或以滑動鑿前進雕刻的「引刻法」,或兩者並用而成。
漢字的複雜曲線(例:「藤」字的曲線部分)尤為困難,往往需要以多段微小直線逼近單一曲線的技法(「分割雕刻法」)。雕刻細小文字時,實際銘文大小約為數公分,對於老花眼的刀工而言,放大鏡有時是必需品。
銘文的雕刻順序因刀工而異,但基本上多依「先刻大筆畫,後刻細節」的順序進行。通常不打草稿(或以油性筆極細草書後再擦去),直接一次定稿雕刻。「銘文直接反映刀工的書寫功力」,因此是令人緊張的工序。
銘文的書體與線條特徵因流派、時代、地域而異,是鑑定時的重要參照指標。
備前傳(福岡一文字派、長船派):特徵為細而均勻的線條,多為接近楷書的端正書體。長船景光的銘尤以端整著稱,線條的起筆與收筆的「頓筆」清晰分明。同派銘文歷代傳承一貫風格,是判定所屬流派的有效線索。
相州傳(鎌倉):正宗、貞宗的銘以粗獷有力的書體著稱。線寬變化幅度大,具有如以毛筆書寫般的躍動感。正宗的「正宗」二字是世界上被模仿最多的刀劍銘之一,真作與偽作銘文的比較研究不計其數。辨別真正的正宗銘與偽銘,是刀劍鑑定的重要實務課題。
山城傳(粟田口一門):粟田口長吉的銘以纖細縱長的書體為特徵。線條雖細卻深刻,可見鑿的運用極為精密。
大和傳(手掻派):包永的銘以古拙書體著稱,筆畫起點留有強勁鑿擊痕跡。大和刀工的銘文時代愈早愈質樸,令人感受到信仰層面多於技術論的作品亦為數不少。
新刀期(江戶):越前兼則、河內守國助等人的銘多為流暢的行書體,可見江戶文化書道的影響。官位銘(「河內守」「攝津守」等)增多也是新刀期的特徵,亦成為展示刀工社會地位的要素。
銘文中有時會在刀工名之外加入各種資訊。
年紀:記載「天正〇年」「寬永〇年」等製作年份。以年號與數字的組合呈現,是時代研究不可或缺的資訊來源。偽造時若年號與書體不一致便會露餡,因此常成為鑑定的突破口。此外,利用年號書寫方式因時代而異的特點進行真偽判定的方法亦有所施行。
場所銘:記載「播磨住」「江州彥根」等製作地。同一刀工外出謀生之地若有所變動,場所銘亦隨之改變,可用於流通路線的研究。
試切銘:記載「二胴」「三胴」等試斬成果的附加銘,是試斬師公證刀刃鋒利程度的記錄。多記載人體部位與數量,雖引發倫理爭議,但作為歷史史料至關重要。附有試切銘的刀因其鋒利程度有所保證,深受武士重用。
現代刀工向師傅直接習得銘切技術,然而受教機會出乎意料地少,也是一門「唯有刀完成後進行銘切的實踐場合」才能磨礪的技藝。
在公開考試(作刀技術發表會、新作名刀展)中,銘文有無及書體評價亦列為加分項目,因此現代刀工也十分重視銘切。無銘之刀即便參展,也無法站上評分的起點,因此無論鍛刀技術多有自信,不擅銘切的刀工都倍感艱難。刀的完成度再高,若銘文不穩定,也可能被評為「整體格調下降」。銘切作為獨立於鍛刀技術之外「另一門職人技藝」,至今仍是需要傳承的領域。
在後繼者日益減少的背景下,記錄、保存傳統銘切技術的工作也在推進之中。透過影像記錄與工房參觀等現代手段,向下一世代傳授技術的方式正在摸索中。可以說,刀工刻於莖上的一道線條之中,凝縮了那位刀工畢生的功力與技術集大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