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匠(鐵師)與刀匠——供應玉鋼的高爐冶煉者歷史

玉鋼來自何處?——高爐冶煉與鐵師

玉鋼是日本刀所使用的材料，是通過「高爐冶煉」這種傳統的煉鐵方法生產的。高爐冶煉的主要生產地是中國山脈(位於今日的島根縣、鳥取縣、廣島縣和岡山縣的區域)，特別是島根縣的Okuizumo地區長期以來被稱為「鐵之國」。進行高爐冶煉的專家被稱為「鐵師」(鐵匠)。鐵師是企業家技術人員，監督高爐冶煉的所有方面，從鐵砂(砂鐵)的開採、冶煉爐(高爐爐)的管理、木炭的採購到產品的分配。當討論日本刀的美感時，注意力往往集中在刀匠的技能上，但了解這些幕後辛勞工作的人是必不可少的。

高爐冶煉是如何進行的

高爐冶煉的基本原理涉及將鐵砂和木炭交替裝入一個大型粘土爐(高度約1到1.5米，長度3到4米)，然後使用大型風箱(平衡風箱或tebin-fuigo)強制空氣通過它，同時進行高溫還原冶煉。

單次冶煉操作(稱為「ひとしろ」或「一代」)包括大約72小時的連續工作，並持續到爐子變得不可用為止。操作後，從被摧毀的爐子中取出的鐵塊被稱為「kera」或「hana」(花)。當這種kera被打碎並分類時，它被分類為「玉鋼」、「kera」和「sentetsu」(鋅)等類別。

其中，具有適當碳含量(約0.6–1.5%)且質量良好的部分被選為刀匠用的「玉鋼」。從單次冶煉操作中獲得的玉鋼數量約為總產量的10–15%，其餘的作為農具和工具用鐵分配。高質量玉鋼的稀缺性根本上支撐了日本刀本身的稀有價值。

鐵師的組織結構

到江戶時代，中國山脈的鐵師建立了高度組織化的管理系統。作為代表性的組織形式，被稱為「tetsu-zanshi」(鐵山主)的大型鐵師管理多個小型冶煉爐(稱為「takadono」)並僱傭許多工匠和勞動者。

代表性的鐵師家族如田邊家族、櫻井家族和伊藤原家族在島根和鳥取地區擁有重大影響力。這些鐵師不僅是鐵的生產者；作為地區領導者和主要地主，他們擁有經濟和政治權力，通過與整個地區的刀匠打交道，他們有時會建立「作為賣方相對於刀匠的優勢地位」。

在從事冶煉的工匠中也建立了勞動分工，以下是主要的職業類別：

• Murage(村頭): 負責整個冶煉爐的技術主任。最高級的技術人員，監督火控、鐵砂輸入量和木炭調整，並在「高爐師傅」中擁有最高地位。
• Daiku(木工): 負責爐子構建和修復的建築技術人員。這個人承擔了粘土和石頭等材料的選擇，以及爐子的結構設計。
• Sumikata(製炭人): 負責木炭的採購和管理。由於獲得高質量木炭與冶煉鐵的質量直接相關，製炭人的技術專長和採購網絡是競爭優勢的關鍵來源。
• Satetsu-hori(採砂工): 從事鐵砂開採的工人小組。這項工作需要在山區讀取鐵砂分佈的經驗技能。

鐵師與刀匠之間的關係——複雜的相互依存

鐵師與刀匠之間的關係不是簡單的買賣交易，其中「鐵師賣玉鋼，刀匠買玉鋼」，而是涉及複雜的相互依存和緊張。

• 刀匠評估玉鋼的能力: 刀匠通過「打破它並檢查截面」、「敲擊它並聆聽聲音」和「觀察表面」來評估他們購買的玉鋼的質量。識別高質量玉鋼的敏銳眼光是刀匠的重要技術之一，據說即使從同一個鐵師購買，不同的刀匠在選擇「好鐵」的技能上也有所不同。
• 區域品牌的形成: 諸如「出雲鐵砂」和「中國山脈玉鋼」之類的區域品牌是通過刀匠的信任和評估而形成的。許多刀匠更喜歡特定鐵師的玉鋼，將其稱為「○○師傅的鐵」，並建立了長期的貿易關係。
• 關於交付量和質量的談判: 由於鐵師向多個刀匠供應玉鋼，他們擁有「哪個刀匠應該優先獲得高質量玉鋼供應」的選擇權。著名的刀匠能夠以更高的價格獲得高質量的玉鋼，而新手刀匠有時不得不用剩下的東西湊合。
• 技術信息交流: 鐵師和刀匠之間存在雙向的技術信息流。來自刀匠的反饋(如「最近玉鋼的碳含量減少了」或「這部分的鐵不容易顯示hamon」)被用於鐵師的生產改進，而來自鐵師方面的技術信息(如「今年鐵砂質量比平時更好」或「我們嘗試了一種新的爐子構建方法」)影響了刀匠的材料選擇。

江戶時代的玉鋼分配和價格

在江戶時代，玉鋼的分配主要通過江戶、大阪和京都的刀劍批發商進行。形成了多階段的分配路線：地區鐵師賣給地區批發商，地區批發商寄給江戶和大阪的接收批發商，接收批發商賣給刀匠和刀片商人。

玉鋼的價格根據時代、地區和質量而大幅波動，但在江戶時期中期，刀匠為製造一把tachi(約8–12公斤)所需的玉鋼所支付的成本據說相當於熟練工人的月薪。獲得高質量的玉鋼是刀匠的主要管理關注，最有才華的刀匠為辨別材料付出了努力。

現代高爐冶煉——NBTHK高爐與玉鋼的保障

在明治時代之後，隨著西方冶鐵技術的廣泛應用，傳統的高爐冶煉迅速衰落。「NBTHK高爐」於1977年(昭和52年)在島根縣Okuizumo地區開始運營，復興了到大正時代幾乎已經絕跡的高爐冶煉。

由日本刀及藝術刀保護協會(NBTHK)領導的NBTHK高爐通過每年一次的冶煉操作(冬季)為現代刀匠生產所需的玉鋼。目前，日本文化指定刀匠所使用的幾乎所有玉鋼都是由NBTHK高爐生產的，確保向刀匠的穩定供應。

然而，NBTHK高爐能夠生產的玉鋼數量是有限的，據說它一直在滿足全國刀匠需求的邊緣上。此外，關於玉鋼的質量一致性，與傳統江戶時代地區玉鋼進行比較時存在討論，「現代玉鋼與舊玉鋼之間的差異」繼續是學者中的研究課題。由於由現代刀匠創作的作品也可以在TOUKENZA的在線目錄中查看，請嘗試從刀片本身感受由材料差異創造的個性。

結論——鐵師是刀匠文化的無聞支持者

日本刀的美感和功能通常歸因於刀匠的技術。然而，沒有生產支持刀匠技術的材料——玉鋼——和高爐冶煉的技術系統的鐵師，日本刀文化的高度將永遠無法達到。作為「支持被稱為刀匠的藝術家的材料和經濟基礎」的承載者，鐵師在日本刀的歷史中是不可或缺的存在。高爐冶煉的當代繼承和支持它的研究和保護活動是將整個日本刀文化傳遞給下一代的重要事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