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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ugust 1532 CE (Tenbun 1)
山科本願寺(山城國山科、現・京都市山科區)
勢力
Hosokawa Harumoto / Rokkaku Sadayori / Hokke Ikki Coalition
Jōdo Shinshū Honganji and Ikko-ikk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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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科本願寺的戰鬥(やましなほんがんじのたたかい)是天文元年(1532年)8月23日至24日,細川晴元、六角定頼與京都的法華一揆聯軍攻下浄土真宗本願寺勢力(一向一揆)的本據山科本願寺並化為灰燼的事件。作為享禄・天文之亂(1531〜1535年)的一環而發生的這場戰鬥,作為中世最大宗教都市的崩潰而被銘刻在歷史上,根本性地改變了其後戰國時代的宗教、政治地圖。這一事件不僅是宗教悲劇,同時也是日本武裝文化、刀劍史上「民衆武裝時代」正式拉開序幕的象徵性事件。
浄土真宗本願寺在室町時代後期由第8世門主蓮如(れんにょ、1415〜1499年)的佈教而飛躍性擴大。蓮如於文明3年(1471年)將據點從越前(現・福井県)的吉崎御坊移至山科(現・京都市山科區),其後耗時數十年築建宏大的伽藍與門前町(寺內町)。山科本願寺不僅是寺院,而是周圍被土壘、壕溝所圍的宗教都市。境內立有阿彌陀堂、御影堂等眾多堂宇,周邊形成了一向宗門徒的商工業者、農民聚居的町並。正因如此被稱為「寺內町(じないまち)」,作為宗教自治都市的典範發揮功能,最盛時期人口據稱達到數萬人。一向宗門徒的武裝組織「一向一揆」是用薙刀、太刀、弓矢、槍武裝的農民、商工業者的實力集團,其武裝水準相當於地方武士團。這一時期的一向一揆使用的刀劍,主要是由摂津、河内、大和的刀工製作的量產型打刀、薙刀,不同於應專業武士訂單製作的精細太刀,屬於「民衆的刀劍」。
享禄4年(1531年),本願寺內部因法主權力而爆發內紛「享禄的錯亂(大小一揆)」。在此內紛中第10世法主証如(しょうにょ)確立權力後,一向一揆的勢力在北陸、畿内各地進一步膨脹。作為管領家嫡流的細川晴元(ほそかわはるもと、1514〜1563年)擔當將軍權威的後盾,但在與實力者三好元長(みよしながなが)的權力鬥爭中利用一向一揆,成功令元長自害(飯盛城的戰鬥・1532年)。但消滅元長後,一向一揆自身的勢力擴大反而成為威脅。一向一揆侵攻大和、河内,呈現出威脅興福寺、春日大社的勢態。感到危機的晴元糾合與浄土真宗對立的日蓮宗信徒(法華衆),確立討伐一向一揆的方針,並要求六角定頼(ろっかくさだより)的軍事支援。享禄5年(1532年)7月28日,法華一揆(法華衆的武裝組織)蜂起,同年8月7日開始對山科本願寺的包圍。
細川晴元、六角定頼、法華一揆的聯軍以3萬〜4萬兵力從東西南北完全包圍山科本願寺。天文元年(1532年)8月23日夜至24日清晨,從「水落(みずおとし)」(寺域排水口、水手)侵入的攻城軍放火。根據一次史料記錄「一時の間に、寺中御坊堂等焼失候」,主要堂宇在短時間內全被焚毀。法主証如勉強脫出逃往大坂御坊(石山本願寺的前身)。山科本願寺由此完全化為灰燼,其後本願寺的本據移至大坂的石山本願寺。這場焚毀使得蓮如以來60年積累的一向宗宗教、經濟、文化財產一夜間消失。寺內町住民四散,膨大量的武器、刀劍據稱被聯軍奪為戰利品。
山科本願寺的戰鬥是思考戰國時代刀劍與宗教權力關係的富有啟示的事件。一向一揆的武裝是農民、商工業者調達的實用性刀劍、薙刀、槍,不同於專業武士使用的精巧太刀,是「民衆的刀劍文化」的産物。這一民衆武裝文化産生了摂津、河内、大和等刀鍛冶製造量産品的需求,對其後被稱為「末古刀(すえことう)」的實用本位刀劍生産的隆盛有所貢獻。其中「大和物」的刀工尻懸(しりかけ)派、當麻(たいま)派、手掻(てがい)派、保昌(ほしょう)派等的量産型刀劍,據認為應對了這一時代一向一揆、法華一揆雙方的武裝需求。又,山科本願寺焚失後遷往大坂的本願寺勢力,其後在石山合戰(1570〜1580年)中與織田信長展開長達10年的壯烈抗爭。在石山合戰中火繩槍(鐵砲)被大規模使用,但刀劍、薙刀在白刃戰中的作用仍然重要,合戰記錄中殘存的武器種類清晰傳達了這一時代武裝的實態。從山科本願寺的戰鬥到石山合戰相繼的宗教勢力與武家權力激突的歷史,表明日本刀並非武士的專有物,而是包括農民、商工業者、僧侶在內的廣泛社會階層的武裝手段。作為理解中世日本多元刀劍文化的重要歷史文脈,這場戰鬥在刀劍史研究中具有確實的意義。尤其值得注意的是,一向一揆使用的被稱為「大工(だいく)鍛冶」或「村鍛冶(むらかじ)」的地方一般鍛冶集團製作的量産型刀劍的存在。這些與正規刀工(御番鍛冶、奥州、備前系)的精品屬於不同系統,成為戰國時代以後支撐民衆武裝的「庶民刀劍文化」的重要證據。以山科本願寺的戰鬥為起點,約50年後大坂的石山本願寺成為與織田信長展開激烈抗爭(石山合戰・1570〜1580年)的舞台。在理解這一歷史連鎖的起點方面,山科本願寺的戰鬥是刀劍史、武裝史研究中必不可少的參照點。縱觀享禄・天文之亂(1531〜1535年)整體,那一時期的畿内浄土真宗、法華宗、天台宗、禅宗等複數宗教權力以武力為背景相互競合,各勢力的武裝為了大量調達刀劍、薙刀、槍。這一需求激活了摂津、河内、大和的在地鍛冶,成為其後被總稱為「末古刀」的室町後期〜戰國期刀劍生産量的擴大直接原因。又,作為法華一揆中核的商工業者(京都的車大工、大工、細工師、織物業者等)武裝化的事實,表明室町後期日本的武器流通極其廣泛地涉及社會各階層。山科本願寺焚失後法華一揆擴散至大坂、堺的事實,提高了這一地域的刀劍需求,形成了其後堺における鐵砲、刀劍工業集積的基盤,從刀劍產業史的觀點也可認定其意義。由六角定頼率領的近江(現・滋賀県)武士團與甲賀、神崎等刀鍛冶集團關係密切,六角氏的軍事力基盤擁有高質量刀劍供給體制。六角定頼在山科本願寺攻擊中發揮中心作用,間接表明他所庇護的近江刀工們的技術、生産能力達到了左右這一時代軍事決著的水準。山科本願寺的戰鬥作為中世日本宗教、政治、軍事、刀劍文化複雜交織的歷史結節點,為後世研究者多角度解讀提供了豐富的史料素材的事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