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壽永2年閏10月1日(1183年11月17日)
備中國水島(今岡山縣倉敷市玉島地區)
勢力
源氏軍(源義仲方)
平家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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壽永2年(1183年)7月,平家一門被源義仲的軍勢追趕而離開都城西逃,奉安德天皇與三種神器西下至西國,於讚岐國屋島建立據點。同年,義仲上洛,獲任左馬頭、伊予守。然而京都對其麾下軍隊的暴虐橫行反感強烈,義仲與後白河法皇的關係也急速惡化。另一方面,在瀨戶內海沿岸,以屋島為據點的平家勢力穩步恢復,糾合周邊的水軍眾,逐漸掌握制海權。對此局勢感到憂慮的義仲,為了藉由追討平家的實績鞏固自身權威,決定派遣以足利義清、義長兄弟、信濃源氏的海野幸廣等人為大將的追討軍西進。
追討軍以7000騎、軍船500餘艘的陣容西進瀨戶內海,目指渡海四國,以當時而言規模相當龐大。然而源氏方的兵士大多是出身信濃、北陸、專擅陸戰的武士,缺乏船上作戰的經驗。在渡海四國之前停留的備中國水島(現今岡山縣倉敷市玉島地區),他們遭遇了平家方由平重衡、平知盛、平通盛等人率領的1000餘艘軍船大軍。壽永2年閏10月1日,兩軍驟然展開合戰。
水島的戰鬥首先始於兩軍弓兵的箭戰。平家軍擁有眾多瀨戶內海的水軍眾,據傳以繩索將船隻相互連結、架設木板,在海上構築出宛如陸上平地般穩定的戰鬥陣地,展開擅長海戰的戰術。另一方面,源氏方正為不熟悉的船上戰鬥所苦,此時天空突然暗了下來。據軍記物語『源平盛衰記』等記載,這是壽永2年閏10月1日在日本列島附近觀測到的金環日食,太陽大幅遮蔽,周圍變得如同昏暗的夜晚。近年天文學的逆算研究也已確認,當日此地區確實發生了大規模日食,是戰役記錄與天體現象相吻合的罕見事例,為人所知。
對天體現象知識匱乏的源氏方士兵而言,這突如其來的異變使其陷入恐慌,失去方向感,陷入無法控制的狀態。另一方面,平家方與都城中熟知曆道、陰陽道的公家社會關係密切,自古以來便有說法認為其事先已掌握日食即將發生。平家軍趁著動搖之機,從載有馬匹的船隻上陸續登陸士兵,揮舞太刀、長刀展開白刃戰,壓倒了陷入混亂的源氏軍。在此局面中,源氏方的主將格人物足利義清、義長兄弟及信濃源氏的海野幸廣相繼戰死,追討軍失去指揮系統而全面潰敗,倖存的士兵四散敗走。
水島大敗的消息不久便傳至當時已南下播磨的義仲耳中。屋島攻略失敗,使平家勢力在西國的根基得以保存,此後瀨戶內海沿岸的攻防仍持續了一段時間。對義仲而言更為嚴重的是,此敗戰直接導致其軍事威信下降。在京都,他與後白河法皇的對立已到了無法回頭的階段,水島之敗成為進一步削弱義仲政權向心力的原因之一。同年11月,義仲採取強硬手段襲擊法住寺殿、幽禁後白河法皇,然而此暴舉反而招致諸國武士與公家的反感,也成為鎌倉的源賴朝得以主張討伐義仲之大義名分的決定性契機。翌壽永3年(1184年)1月,義仲在近江粟津被賴朝派遣的源範賴、義經之軍勢擊殺,其波瀾萬丈的一生就此落幕。
水島之戰作為天體現象左右合戰走向的罕見事例而被後世傳頌,也常從天文學史、曆法史的角度被提及。江戶時期的曆學家與國學者,亦將此合戰記錄作為日食觀測的旁證加以研究,近代以後也反覆進行天文學者的日食計算比對。同時,此戰也凸顯了擅長陸戰的東國、北陸武士團,與熟習水軍運用的瀨戶內武家勢力之間存在的戰術斷絕。平家水軍以繩索連結船隻構築陣地的工夫,在其後的日本水軍史中也常被作為參照的戰術而為人所知。
被認為是合戰地的倉敷市玉島地區,至今仍保留與水島合戰相關的傳承地,以及標示古戰場的石碑,成為傳承源平爭亂時期海戰史的珍貴史蹟。從武具史的角度來看,平家水軍所展開的船隻連結戰術,被解釋為有利於運用太刀、長刀進行白刃戰的布陣,作為展現平安末期海上戰鬥中刀劍運用一端的事例,持續受到軍記物語及地方史研究的雙方關注。
記述水島之戰的史料有多部,各自在細節上有所出入。流布本的『平家物語』未提及日食,相對地,『源平盛衰記』則記載,源氏方在不知日食的情況下陷入混亂,另一方面平家方事先已知曉並發起攻擊。另一方面,鎌倉幕府的官方記錄『吾妻鏡』幾乎缺漏壽永2年(1183年)的記事,未傳有關水島合戰的記述。九條兼實的日記『玉葉』從貴族的立場,簡潔記錄了傳至都城的敗報風聞,是了解京都社會如何接受水島敗北的線索。史料之間的這些異同,為後世歷史研究者與國文學者驗證軍記物語的成立過程與潤飾程度,提供了重要的線索。水島之戰不僅是一場單純的合戰,也常被作為中世軍記文學史料批判中的代表性事例而加以討論。
在水島以源氏方主將身分戰死的足利義清、義長兄弟,是足利氏之祖足利義康之子,與後來成為開創室町幕府之足利氏之祖的義兼為異母兄弟。據稱義清戰死後,其子孫降至與義兼家臣相同的地位。信濃源氏的海野幸廣,也是自木曾谷時代以來義仲的股肱之臣,其戰死對構成義仲軍中核的信濃武士團造成了重大打擊。另一方面,平家方的指揮官平知盛此後仍率領平家水軍前往屋島、壇之浦,最終在元曆2年(1185年)的壇之浦之戰中,與一門一同投水殉身。水島的勝利被評價為向內外展示平家仍保有強大水軍力的最後光輝之一。考慮到此後不到兩年平家即走向滅亡,水島之戰可以定位為平家軍事力量的巔峰與沒落開始交錯的象徵性一戰。現在,在倉敷市玉島柏島的玉島大橋(源平大橋)西側,立有「源平合戰水島古戰場之碑」。與此合戰相關的傳說,至今仍作為地方歷史的一部分被珍視地傳承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