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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治元年(1185年)10月17日
京都、六條堀川的源義經宅邸(堀川館)
勢力
源義經、在京郎黨(防戰方)
土佐坊昌俊軍(依賴朝之命的襲擊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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堀川夜討是文治元年(1185年)10月17日夜,奉源賴朝之命的土佐坊昌俊對位於京都六條堀川的源義經宅邸、堀川館進行的襲擊事件。這次夜襲的失敗,以及隨之而來義經獲得賴朝追討宣旨,使得賴朝、義經兄弟的對立達到了無法修復的地步,直接導致了義經的逃亡及其悲劇性的終局(文治5年、1189年的衣川館之戰)。堀川夜討成為了決定義經命運的分水嶺。
在治承、壽永之亂(源平合戰)中,源義經在一之谷、屋島、壇之浦等各場戰役中立下了赫赫戰功,是推動平氏滅亡的最大功臣之一。然而戰後,義經未經兄長賴朝的允許便從朝廷接受官位,並且在未得賴朝許可的情況下推進戰後處理,這使得賴朝對義經的不信感日益加深。加上賴朝親信們出於嫉妒義經武功而進行的讒言,雙方的關係迅速惡化。
令對立更加決定性的另一個轉機是文治元年(1185年)5月在「腰越」發生的事件。當義經護送平宗盛、清宗父子從京城凱旋返回鎌倉時,賴朝因為不信任而不許義經進入鎌倉,將其留置於鎌倉郊外的腰越。據說義經從此地向賴朝的親信大江廣元發送了一份陳情書(腰越狀),表達自己的心情,但最終義經未被允許進入鎌倉,只得將宗盛父子送到鎌倉而自己返回京城。近年的研究中,也有學者認為腰越狀本身乃是後世的偽文書,但無論如何,在此時期,義經雖然因平氏討伐而被推薦為伊予守,卻同時繼續保有檢非違使的職位,這與賴朝所建立的新型武家秩序存在著直接的矛盾,雙方的隔閡已經到達了難以修復的地步。
文治元年(1185年),賴朝命令鎌倉的御家人討伐在京城的義經,但沒有人主動請纓。其中主動承擔這一艱鉅任務的是鎌倉武士土佐坊昌俊。昌俊於10月9日率領包括弟弟三上家季在內的83騎兵馬,從鎌倉出發,於10月17日對京城中的義經宅邸六條堀川館進行了夜間襲擊。
義經麾下的許多武士當日都外出,不在家中,但義經本人親自打開府門迎戰,與留守的佐藤忠信等少數家臣奮力應戰。恰好趕來支援的叔父源行家的加勢,使得義經方得以成功擊退昌俊的襲擊。
戰敗的昌俊逃入京郊的鞍馬山,但被義經的家臣捕獲,於10月26日在六條河原被斬首。
夜襲發生的翌日,即10月18日,義經從後白河法皇處獲得了追討賴朝的宣旨。面對賴朝親自發動的襲擊這一事實,義經認定與賴朝的關係修復已不可能,因此決定自行舉兵對抗賴朝。然而響應這場舉兵的武士寥寥無幾,義經於是試圖逃往九州,卻因暴風雨使船隊沉沒,其後被迫離開京城踏上逃亡之路。
另一方面,賴朝以此事件為借口,向後白河法皇施壓,要求設置用於追討義經、行家的守護與地頭。文治元年11月,朝廷准許了這一要求,鎌倉方獲得了在諸國設置守護、在莊園、公領設置地頭的權限。這一守護、地頭的設置制度成為了後來鎌倉幕府全國統治機構的核心,堀川夜討這一事件,反諷地成為了賴朝建立全國武家統治體制的直接契機。對於義經個人而言是悲劇的起點的堀川夜討,對於賴朝的武家政權而言卻是確立全國統治的絕佳機遇。
從堀川夜討開始,與賴朝的關係決裂的義經,其後約4年間過著不斷都落和潛伏的逃亡生活。最終,義經逃往曾庇護過他的奧州平泉的藤原秀衡處,但在秀衡去世後,其子泰衡在賴朝的壓力下背棄了義經,文治5年(1189年)閏四月,義經在衣川館被逼自刃。堀川夜討可謂是決定了義經命運的第一個轉捩點。與義經共同擊退夜襲、其後亦與其同行的叔父源行家,同樣遭到賴朝方的持續追捕,並於翌年文治2年(1186年)在和泉國被捕斬首。從堀川夜討開始與賴朝分道揚鑣的人們,大多在不久後走向非命。
在堀川夜討中義經親自握劍在門前迎戰的逸事,在後世的軍記物語、謠曲、歌舞伎等作品中被反覆演繹,與武藏坊弁慶、佐藤忠信等家臣的忠義一起,成為了象徵義經主從羈絆的場景而被代代相傳。僅憑少數手下就抵禦了突然夜襲的這一戰役,顯示了平安末期到鎌倉初期的武士日常備有太刀、薙刀在身,對任何突發襲擊都做好了即刻應對的準備。這一史實在日本刀及武家文化史中佔有重要的地位。
執行堀川夜討的土佐坊昌俊,其出身有多種說法流傳。一說他與賴朝之父義朝的家臣金王丸(澀谷金王丸)是同一人,但都缺乏確鑿證據,昌俊的詳細經歷在史料上並不明確。主動承擔了沒有人願意接受的討伐義經這一艱巨任務,被《吾妻鏡》特別記載為對賴朝忠誠度的體現,但最終這項任務卻奪去了昌俊自己的生命。值得注意的是,關於昌俊從鎌倉出發和抵達京都的日期,《吾妻鏡》記載為10月9日出發、17日襲擊,而《平家物語》延慶本卻有異說記為9月29日出發、10月10日抵達京都,可見當時的史料之間在細節記述上存在差異。
堀川夜討之後,義經雖然舉兵追討賴朝,但響應者寥寥,京城的軍事基礎薄弱,義經轉而圖謀在西國重整旗鼓。文治元年11月,義經與行家、弁慶等親信從攝津國大物浦(今兵庫縣尼崎市)組織船隊出海前往九州,卻遭遇暴風雨,船隊沉沒,許多家臣喪生。這次「大物浦的遭難」使得西國脫出計畫告吹,義經此後不得不轉而潛伏於吉野、奈良、比叡山等地。
未能擒獲義經的賴朝,對這一事件加以最大限度的利用,向後白河法皇施壓,要求以追捕義經、行家為名目設置守護、地頭。文治元年11月,朝廷准許了這一要求,諸國獲得設置守護,莊園、公領獲得設置地頭的權限被賦予鎌倉方。這一守護、地頭設置制度,成為了後來鎌倉幕府全國統治體制的根本制度。堀川夜討這一事件,反諷地成為了推動日本武家政權統治機構大幅進展的契機。對於義經個人而言是悲劇起點的堀川夜討,對於賴朝的武家政權而言卻是法律上正當化全國統治的大好機會。這一對比,象徵著治承、壽永之亂後,日本社會透過源氏一門內部的對立,反而確立了中央集權式的武家統治機構的過程,在日本中世史研究中也是經常被引用的事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