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治承4年~建久3年(1180~1192年左右)
京都(院)→鎌倉(幕府)
勢力
源氏、武家政權
院政、公家政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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貴族時代終焉——武家政權的移行,指的是自治承4年(1180年)以仁王發出令旨、源賴朝舉兵起始,歷經元曆2年(1185年)壇之浦平家滅亡,直至建久3年(1192年)賴朝被任命為征夷大將軍,日本統治體制發生根本性轉變的過程。這約二十年間,長期延續的以貴族(公家)為中心的律令與院政統治終結,「武士之世」由此揭開序幕,是歷史上的重大變局。而且在此移行期間,日本刀超越了單純的武器,被提升為位居武士地位、官職、靈魂與美意識核心的文化象徵。
平安末期的日本,後白河法皇以高明的權謀手段,持續掌握朝廷的實權。然而其權力的根基,卻依賴擁有軍事力量的武士團,內含結構性矛盾。平清盛作為武家出身的首位太政大臣登上朝廷之巔,這本身即顯示律令體制本質上的變容。治承4年(1180年),後白河法皇之皇子以仁王向各地源氏發出討伐平家的令旨。以此為契機,伊豆的源賴朝、木曾的源義仲(木曾義仲)等人相繼舉兵,源平合戰(治承、壽永之亂)擴及全國。在此內亂過程中最值得關注的,是貴族的「言辭之權威」(院宣、官宣旨)被武士的「刀的權威」逐步無力化的過程。源賴朝自舉兵之初,便以「武家的邏輯」為基軸,建構了御家人制度、地頭制、守護制這一獨特的統治機構。這是從側面侵蝕律令官制、莊園制等貴族統治原理的制度性革命,也是「持刀者支配土地與人民」這一武家原則的制度化。
文治元年(1185年),源賴朝從朝廷獲得守護、地頭的任命權,掌握了實質上的全國統治機構。建久3年(1192年)被任命為征夷大將軍,鎌倉幕府(鎌倉殿、東國武家政權)的體制因而確立。賴朝所整備的「御家人制度」,是主君(鎌倉殿)與家臣(御家人)以「御恩與奉公」的關係相互締結的雙務性主從制度。御家人在有事之時,負有佩刀「一旦有事,即刻奔赴鎌倉」的義務,作為代價,則獲得領地的安堵與新恩給與。
源氏的棟樑賴朝,積極地將刀劍作為政治象徵加以運用。源氏世代相傳的太刀「膝丸、鬚切」,在賴朝的時代被重新定位為「源氏之寶刀」,成為武家權威的物質依據。膝丸、鬚切在『平家物語』的「劍之卷」中,被描述為由源滿仲所打造、源氏世代相傳的太刀,是著名的名刀,其傳承也在歷史上使賴朝的權威獲得正統化。
在此移行期又發生了另一項重要變化,那便是「刀劍與武士的精神、倫理修養相結合」這一觀念的萌芽。平安末期至鎌倉初期,武士們與佛教(尤其是禪宗、念佛)深深結合,開始將生死、無常、覺悟等精神主題與日常武藝修行相連結。推動東大寺大佛殿重建的重源上人,以及從宋朝傳入禪法的榮西等人的活動,與武士的精神修養具有親和性,播下了後來武士道哲學的種子。刀劍的保養、拜禮、授受等行為超越單純實用,開始帶有武士精神性、覺悟與誠實之表態的意涵,正是在此移行期。
平安時代的刀劍,對貴族(公家)而言具有「位階、官職的視覺裝飾」之意義;對武士而言則是「實戰的工具」。院政時期,太刀曾奉納於春日大社等神社佛寺。然而鎌倉時代武家政權成立後,刀劍的文化地位發生了根本改變。刀劍作為「武士的存在證明」,同時也是「武家權威的象徵」,地位從貴族文化的裝飾品提升為武家文化的精神核心。這一大轉換,超越了單純的政治權力移轉,是日本文化根底價值觀的革命。從律令國家所管理的「公有之刀劍」,到武士以個人身分研鑽、祈念、授受的「作為靈魂的刀劍」——這一變容的歷史意義,作為與現代日本刀文化、美術館、鑑賞文化全體相通的根本轉換,長久地被銘刻下來。
鎌倉幕府成立之後,朝廷(院)與幕府之間的緊張仍未完全消解。後鳥羽上皇於承久3年(1221年)發動「承久之亂」,試圖打倒幕府,卻遭北條政子的演說與東國武士團的團結所鎮壓。由於承久之亂的失敗,朝廷的軍事力量決定性地喪失,武家政權的優勢名實俱足地確立。從貴族時代終結到武家政權移行的這一事件所描繪的歷史變容,就此在政治史、文化史、刀劍史三個層面交疊,並以承久之亂見證了其終局。
現今國立博物館、刀劍博物館所收藏、被指定為重要文化財或國寶的刀劍之中,鎌倉初期(12世紀末〜13世紀初)的作品,正是在此移行期所製作的。粟田口國安等山城刀工的太刀,以及備前一文字則宗等傑出刀工的作品,將貴族文化向武家文化移行期間刀劍的巔峰傳承至今。這些名品能夠保存、傳承至現代,這一事實本身,即是此移行期所確立的「刀劍為武士之魂、文化遺產」這一價值觀的實證。貴族時代終結、武家政權移行這一歷史性大轉換,使日本刀的文化地位永遠提升,作為為現代日本刀鑑賞、收藏文化提供歷史根據的不朽事件,至今仍是刀劍愛好者與研究者持續深入探討的主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