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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為示意圖。當我們談起日本刀時,首先吸引眼光的是其整體輪廓——曲率的深度、刀身的長度、刀尖的形狀以及其他寬泛的外觀特徵。但同樣重要的是刀身本身的橫截面形狀,即所謂的「刀身構造」(造り込み)。刀身構造是指鍛造鋼材如何被加工成特定的橫截面形狀,它直接決定了刀劍的切割能力、強度、重量分佈和預期用途。即使是尺寸相同的兩把刀,若其構造不同,在手中的感受會完全不同,切割時的表現也會截然有異。
日本刀匠歷代以來根據時代、地域和贊助人的要求改變了他們的構造方法。在現代鑑賞中,這些知識是必不可少的;理解刀身構造能夠照亮特定刀劍被製作的歷史背景,並揭示製刀人的意圖。
典型的日本刀構造是shinogi-zukuri (鎬造り)。一條隆起的脊線,稱為「shinogi」(鎬),沿著刀身的平面運行,形成大致菱形的橫截面。從shinogi朝向刀刃的區域稱為「shinogi-ji」(鎬地),而朝向刀脊延伸的部分稱為「mune」(棟)。這條脊線為刀身提供了縱向的剛度,創造了一種輕盈但高度抗彎的結構。
Shinogi-zukuri已被採用在大多數打刀(uchigatana)和太刀(tachi)上,從戰國時代的戰鬥刀刃到江戶時期大名的佩刀都能看到。在鑑定中,shinogi的高度和寬度為判斷作品的流派和時代提供了線索。例如,備前流派(Bizen)的太刀通常顯示相對較低且過渡光滑的shinogi,而相州流派(Soshu)經常採用高、銳利定義的shinogi,稱為「高鎬」(高鎬)。即使是shinogi最微小的細節也是地域歸屬判斷的重要指標。
Hira-zukuri (平造り)完全缺乏shinogi,呈現字面上的平坦橫截面。沒有脊線在平面和刀刃之間進行調和,刀身橫截面變成相對較薄的楔形。雖然hira-zukuri犧牲了shinogi-zukuri的某些縱向剛度,但對於刀身較短的情況,這種強度的損失並不成問題;因此,這種構造長期以來受到短刀(tanto)和脇差(wakizashi)的青睞。
Hira-zukuri短刀在鎌倉晚期至南北朝時期蓬勃發展,許多例子都製作得印象深刻。這個時代見證了壯觀的波浪狀淬火線(乱れ刃)穿過刀身的每一部分,結合了hira-zukuri構造的簡潔線條,結果是一種強大而令人矚目的美感。相州流派的大師工匠如正宗(Masamune)和行廣(Yukihiro)製作的hira-zukuri短刀是這一時期的典範,許多被指定為國寶或重要文化財產。
此外,hira-zukuri在觀察刀身表面和鋼材方面具有優勢。沒有由脊線創造的台階,肌目(jihada)和「映り」(鋼材中的微妙反光)可以直接清晰地觀察到,使得這種構造特別易於視覺欣賞。
一種稱為shobu-zukuri (菖蒲造り)的hira-zukuri變體也被公認。一條shinogi線從接近刀上的護手(habaki)延伸到刀尖,產生一種細長的、類似菖蒲葉的輪廓;這種構造在較長的脇差上更受歡迎,與正式的武士服飾和諧地協調,賦予了一種精緻感。
Kiriage-zukuri (切刃造り)被理解為shinogi-zukuri的變體。標準shinogi-zukuri刀身的脊線貫穿橫截面的中央,而在kiriage-zukuri中,shinogi位置較低,更接近刀刃。因此,刀刃側變得陡峭而銳利,而刀脊側形成溫和、寬闊的表面——實際上是一種不對稱的橫截面。
這種構造在平安晚期至鎌倉早期的太刀上頻繁出現,代表了古刀時期(大致在江戶之前)的特徵風格之一。當結合深曲線、長度適中的太刀比例時,kiriage-zukuri喚起了適合騎乘戰鬥的古老武士尊嚴。在現存的早期太刀中,人們可以觀察到保留kiriage-zukuri的痕跡的例子,同時逐漸過渡到shinogi-zukuri——這些是理解日本刀如何形成的迷人歷史文獻。
Katakiriae-zukuri (片切刃造り)是一種非常罕見的構造:一側平坦(如hira-zukuri,沒有shinogi),而另一側為切刃型(如kiriage-zukuri,有shinogi)。橫截面顯示一側平坦向外展開,而另一側承載一條低脊線。這種構造因出現在備前流派偉大的鎌倉時代大師景光(Kagemitsu)製作的短刀上而聞名,在鑑賞家圈子中至今仍被稱為「景光的katakiriae-zukuri」。
至於為什麼會創造這樣一種不對稱的形式,一種理論提出它旨在限制切割的方向並優化刀身用於特定用途(或許是正式的技法)。無論如何,它代表了追求獨特功能美而不是多功能性。在現代,一些刀匠嘗試過katakiriae-zukuri,但其難度意味著很少有人掌握它,它仍然是一個寶貴、稀有的作品類別。
刀身構造的演變不僅僅是風格時尚的問題;它與各個時代的戰鬥方法、社會結構和材料技術變化深深交織。
從平安至鎌倉時期——騎乘武士時代——適合從馬背上向下切割的長太刀是標準,kiriage-zukuri或較早風格的shinogi-zukuri被廣泛採用。到南北朝時期,步兵中心的集團戰鬥有所增加,提高了對較短刀刃和強調機動性短刀的需求。正是在這個時期,hira-zukuri繁榮了。
在江戶時期,實際戰鬥變得罕見,刀劍的性質轉變為「差料」(sashiriō)——表示武士階級地位的身份象徵。在刀身構造方面,實用考慮不再是唯一主導因素;美感、稀有性和對流派傳統的堅持變得至關重要。雖然shinogi-zukuri仍然是主流,但訂製短刀和配套佈置有時會故意選擇hira-zukuri或變體構造以實現其美學協和。
刀尖本身也反映了其時代:
在短刀上,內向的曲線——uchizori (内反り)——也會出現,從菊池槍(Kikuchi-yari)短刀等刀型中已知為適合攜帶式自衛的構造。
要觀察刀身構造,最好開始於確認shinogi的存在和位置。如果shinogi存在,它要麼是shinogi-zukuri,要麼是kiriage-zukuri;如果不存在,則是hira-zukuri。進一步地,通過檢查shinogi的高度、寬度及其相對於整體刀身的比例,人們可以開始估計構造的時代和流派。
在博物館和畫廊觀看日本刀時,故意改變你的觀看角度並觀察刀刃、刀脊和橫截面。隨著光線變化,shinogi線將出現和消退,使您能更清晰地掌握構造的三維品質。同時,你可能會觀察到鋼材的肌目和淬火線是否與構造和諧相處。
日本刀在整體上是統一的藝術作品,刀身構造是其結構骨架。通過理解構造及其他元素——整體形狀、曲率、淬火線和雕刻——蘊含在單一刀身中的敍事深度將變得不可衡量地豐富。通過從「這把刀擁有什麼構造?」的問題開始,劍術鑑賞的新維度必將在你面前展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