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蠻鐵與渡來鐵的作刀——鍛鍊輸入鐵的近世刀工技術與巧思

漂洋過海的鐵

日本刀的素材，傳統上是以踏鞴製鐵所製成的玉鋼（和鐵）。然而進入近世，特別是江戶時代後，部分刀工開始將從海外輸入的鐵，即所謂的南蠻鐵，用於作刀之中。

南蠻鐵是透過南蠻貿易及其後續貿易傳入日本的外來鐵的總稱。其來源不限於歐洲製品，據認為也包含經由東南亞或南亞輾轉運來的鐵。刀工們究竟如何處理這種與和鐵在精煉方法和成分上均有所不同的素材呢？

比較的基礎——踏鞴製鐵與玉鋼

要理解南蠻鐵，首先需要掌握作為比較對象的和鐵的製造方法。踏鞴製鐵是一種傳統製鐵法，將砂鐵與木炭交替投入爐中，歷時數日在低溫下還原，以獲得鐵塊（鉧）。從鉧中揀選出的優質部分即為玉鋼，其炭素量存在一定幅度，雜質也未能完全去除。因此刀工將加熱後的鋼反覆打延折疊，進行「折返鍛鍊」，在敲打去除雜質的同時調整炭素量，將其練製成層狀均質的素材。也就是說，和鐵的作刀是作為以鍛鍊駕馭素材「不均」的體系而發展起來的。正因有此體系，即使面對性質各異的輸入鐵，刀工也能以相同原理加以應對。此外，現代作刀原則上使用玉鋼，踏鞴製鐵的技術也得以保存與繼承。素材的系譜並非過去之事，而是與現在的刀劍文化直接相連的。

「以南蠻鐵」之銘

以使用南蠻鐵作刀而廣為人知的，是效力於德川將軍家御用的刀工——初代越前康繼。康繼的作品中可見到刻有「以南蠻鐵」的銘文，令人得以窺見當時以南蠻鐵鍛鍊一事，被視為一種附加價值與話題性而受到接受。

然而，銘文有所記載並不意味著刀身整體均由南蠻鐵製成，也有人指出存在與和鐵組合使用的可能性。解讀銘文時需要審慎，但至少可以確定的是，當時的刀工對外來素材抱有強烈興趣，並試圖加以誇示。

與和鐵的性質差異及鍛鍊的巧思

南蠻鐵與和鐵的精煉途徑不同，因此所含雜質及微量成分的種類與數量被認為與和鐵有所差異。踏鞴的玉鋼含有較多雜質，是帶有「不均」的素材，而輸入鐵則因來源不同，性質也不盡相同。

因此，刀工不能直接鍛鍊南蠻鐵，而是需要如同對待和鐵一般施以折返鍛鍊，將雜質擠出，使組織均一化。據認為也有將南蠻鐵與和鐵混合鍛鍊，以互補雙方性質的巧思。即使素材改變，去除雜質、調整炭素的鍛冶基本原理也不會改變。

關於南蠻鐵的評價

關於南蠻鐵是否優於和鐵，無法得出簡單的結論。當時雖有珍視南蠻鐵的看法，另一方面也有重視和鐵品質之高的立場。與其說素材的優劣，不如說刀工能夠看穿各種鐵的特性，並以鍛鍊與淬火發揮其性能的技藝，才是決定完成之刀的價值所在。

鑑賞、購入時的確認要點

在鑑賞、審視與南蠻鐵相關的刀劍時，希望確認以下幾點。

1. 銘文的內容。若有「以南蠻鐵」等附銘，需結合其表記與作者銘、年紀一同閱讀，確認是否與時代相符。
2. 鑑定書的有無。由於銘文的真偽無法僅憑外觀判斷，基本上應確認日本美術刀劍保存協會等的審查結果（保存刀劍、特別保存刀劍等）。
3. 地鐵的觀察。即使是據傳使用南蠻鐵的刀，僅憑外觀就斷定「這是南蠻鐵的地肌」也是困難的，最穩妥的做法是以銘文和資料為依據加以理解。
4. 保存狀態。無論素材為何，刀身是否健全、鏽蝕與疲損較少，是鑑賞價值的基礎。

容易陷入的誤區在於，過度將附銘解讀為「刀身整體為輸入鐵」。如前所述，存在與和鐵併用的可能性，銘文也可能包含部分使用素材或宣傳性意圖的情況。

從素材解讀作刀史

南蠻鐵的案例表明，日本刀的作刀絕非封閉的傳統，而是隨著時代納入可取得的素材與外來影響而不斷發展。即便在鎖國時期，刀工們也挑戰新素材，嘗試駕馭其特性。

銘文刻有「以南蠻鐵」的一振刀中，蘊含著漂洋過海的鐵與鍛鍊它的刀工的探究之心。將目光投向素材的來歷，當會更深刻地感受到日本刀技術史的深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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